文森特·莫泽曼
游牧人生:美国新穷人的生存之道文森特·莫泽曼开始以车辆为居所,并非为了无忧无虑地逃离生活,而是为了应对债务、微薄的工资和受阻的独立之路。他把母亲的迷你厢式车改造成住所,前往沙漠学习自立。在那里,查琳·斯旺基的指导和其他游牧者的情谊,使独立不再只是孤身一人的理想,而成为在日常生活中通过技能和人际关系逐渐建立起来的现实。
背景与离家的决定
在叙述者遇见文森特的两个月前,他一直和母亲住在蒙大拿州比灵斯。二十七岁的他想独自生活,但从经济上看,租公寓并不现实。尚未完成的学位让他背负了超过两万五千美元的学生贷款。大学期间,他做过两份工作——实验室值班员和咖啡师;手头拮据时,有时还得把一份三十厘米长的赛百味三明治分成两天吃。
他的学业在家庭变故和经济挫折中终止。读了三年大学后,他的父母离婚。他试图重新申请助学金时,申请材料要求父亲签字,但父亲下落不明。文森特于是辍学。回家后,他在一家为患有自闭症的成年人提供服务的集体住所找到一份低薪工作。债务、中断的学业和微薄的收入共同缩窄了他的选择——独立生活仍是他的目标,但他负担不起传统公寓。
蒂莉与走向独立之路
文森特的解决办法是买下母亲的1995年款普利茅斯大航海者豪华版迷你厢式车,并将其改造成住所。他拆空车内装潢,随后铺上油毡地板,装上窗帘和架子,并搭起睡铺。这番改装简单却目标明确——一辆家用迷你厢式车变成了住所和交通工具,让他能够离家生活,而不必承担自己付不起的房租。
他以《小火车头能做到》里的火车蒂莉为这辆车命名;那列火车反复唱道:“我想我能,我想我能。”这个名字表达了他的决心,却没有掩盖背后的物质困境。文森特说,他出发是为了学习靠自己的双脚站稳。他所踏上的不只是离开母亲家的旅程;在学业已遭中断、又背负巨额债务的处境下,他试图培养独立生活的能力。
文森特打算前往昆茨赛特,去见查琳·斯旺基。两人通过一个游牧者脸书群组相识;她邀请他到昆茨赛特以南的拉波萨长期访客区,在她附近而非与她同住露营。这个区别很重要——她的邀请为他在陌生环境中的生活提供了起点,同时保留了她所珍视的独处空间。文森特在万圣节前一天抵达,把车停在她营地对面、一道干涸河沟的另一侧。
学习营地生活的实用技能
查琳·斯旺基已经收文森特为当季的学徒,并给予他具体的指导。她给他一顶备用帐篷,用来存放食物和用品;他则帮她在货运拖车里装了一个柜子,作为食品储藏柜。她还指导他架设太阳能板。文森特把太阳能板固定在蒂莉车顶时,没有用垫圈,而是把硬币钻孔后代替垫圈,选择了符合他有限财力的廉价替代品。这些来往显示,学习也是互相合作——他得到指导和设备,同时也为她的营地出力。
租用的邮政信箱也成了支持他生活的一项要紧安排。斯旺基让文森特使用她的信箱,这一举动有实际意义,因为文森特是接受睾酮治疗的跨性别男性。他每两周需要在大腿注射一次,药物续配后会寄到信箱。因此,可靠的收信渠道让他在路上的生活得以延续所需的医疗照护。这个信箱还收到了母亲寄来的圣诞包裹——自制的肉桂糖饼干,以及一个用苏打饼干盒做成的小小红砖壁炉,上面放着一棵娃娃屋大小的冷杉树。这件手工微缩作品和药物通过同一渠道寄达,让亲情和持续的医疗需求一同融入游牧生活的日常安排。
贫困、外表与自我表达
文森特的处境也体现在他右上方牙齿缺了一处。他告诉叙述者,拔牙花了两百五十美元,而做牙冠则要一千美元。书中把这件事放在它所描写的游牧者更普遍的经历之中——有些人因缺牙而羞愧,面对镜头时避免微笑,或要求拍照时不要拍到空牙洞。与此形成鲜明对照的是,文森特对此毫不羞耻。他开玩笑说,牙缝正好能插吸管,也明确表示,谁要是介意这点,他就不想和谁来往。
这种坦然并没有抹去缺牙背后的经济处境。相反,他用幽默拒绝让这一贫困的可见标记决定自己的社会价值。书中指出,超过三分之一的美国公民没有牙科保险,而标准医疗保险并不包含牙科保障;文森特在两百五十美元的拔牙和一千美元的牙冠之间作出的选择,让这一普遍的保障缺失具体落在一个人身上。他的笑容成了一个细微却令人难忘的自我界定宣言,展现了他如何面对塑造其生活的经济限制。
工作、慷慨与逐渐形成的社群
文森特通过工作和学习指导逐渐走向独立。亚历克斯十岁生日左右,他在道乐氏综合商店找到一份兼职工作,时薪九美元。他还用一台缝纫机缝制围裙和可重复使用的购物袋;他改装了机器,让它靠脚踏板而非电力运转。这样的改装让他不必依赖电力供应也能制作物品,而缝纫则为他带来了另一项由自己掌握的收入来源。
斯旺基为亚历克斯的生日组织了一场冰淇淋派对。文森特送给男孩一条自己做的围裙和一本《指环王》;亚历克斯欣喜若狂。叙述者注意到,文森特忽然显得不再像个孩子。这种转变并非通过某句宣告成年而呈现,而是来自旁人看到他的关怀行动——他在挣钱、制作实用物品,也挑选了一份令他人欣喜的礼物。
这场聚会所体现的家庭观念并不止于生日。后来,凯特感谢大家送上贴心礼物,也感谢这些她才认识几个月的人带来的欢笑;她说,这样的社群正是家人的模样。斯旺基也表达过类似的欢迎之意——只要有人在她的营地待上超过十二个小时,就成了家人。文森特的经历表明,这种说法有着实际基础——营地里的人彼此分享设备、知识、收信渠道、工作和陪伴。他还参加了一次前往附近岩画的集体活动;一名成员的车陷进沟里时,斯旺基用自己的厢式车和尼龙织带把车拉了出来。这件事展现了文森特身处的群体如何以实际行动互相扶持,即便他自己最重要的目标仍是学会自立。
书中的车辆居住者拒绝被称作无家可归者,而选择称自己为无固定住房者,以此强调,即使没有传统住房,他们仍拥有住所和交通工具。文森特的故事之所以特别,是因为这个概括性的区别落实在具体的依赖与变通之中——价格负担得起的厢式车、临时拼凑的五金配件、用于接收处方药的邮政信箱、按小时计酬的工作,以及营地社群的帮助。他走向独立,并不意味着他不需要任何人。相反,叙述展现了他如何学习在路上生活,同时既为那些使生活成为可能的人际关系作出贡献,也依赖这些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