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伦·彼得森
游牧人生:美国新穷人的生存之道沙伦·彼得森,人人都叫她切尔(读作“雪莉”),是一位七十岁的摊贩和厢式车居住者,在昆茨赛特的海阿里跳蚤市场与人相遇。她并非把公路生活当作抽象理想而主动选择了它——失去在明尼苏达州拥有了二十三年的房子后,她在一辆原本可载十五名乘客的福特E350厢式车里安了家,靠社会保障金和季节性售卖拼凑生计。她的机敏鲜明可见,但其局限也同样明显——燃油、许可证、储物空间,以及那些法律不允许她留在海滩上的时段,都影响着她能去哪里、如何维持生活。
身份与公路生活
在她的跳蚤市场摊位上,切尔把零零碎碎的东西摆在旧木门上——一把日本刀、一张麋鹿皮、夏威夷衬衫,以及她不再需要的家用品。这些货物不只是商品;它们来自一种已经缩减到只能容纳于一辆车中的生活。她把衣服放在三个塑料箱里,另租了一间储物间,每年花费六百美元。她现在的厢式车是纯白色的,不像从前那辆贴满贴纸的嬉皮士厢式车。需要停车而不引人注意时,这种不起眼的外观很重要。
她的推销方式融合了幽默、节俭和鲜明的个人风格。货物间夹着的纸片上写有保险杠贴纸式的俏皮话,包括“弹药价格上涨,别指望我们会鸣枪示警”和“我们不是候鸟,我们是雪花”。一位顾客花十七美元买了四件衬衫,切尔于是高声说道:“如果人人都穿夏威夷衬衫,世界会更美好!”另一位顾客花二十五美元买了餐具,而切尔当初在圣巴巴拉花了二十美元买下这些餐具。她把逛旧货店称作“唯一能把钱赚回来的瘾!”这点小小的差价带来了实际收益,但她的玩笑也把买二手货描绘成一种能回本的乐趣。
从房主到厢式车居住者
切尔于一九八九年买下明尼苏达州的房子,并在二十三年间一边住在那里,一边把多余的卧室出租,以帮助支付开销。后来她因未取得规定的许可证而被查出,不得不停止出租,这种安排也就此结束。她把问题归咎于官僚限制,说:“这些官僚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失去租金收入意味着最终也失去了房子,而房地产市场崩盘让这一转变更加沉重——一处在二〇〇二年估价三十万美元的房产,最后只卖了十四万美元。付清房贷和经纪人费用后,原本预期能留下的房屋净值所剩无几。
她原本打算靠售房所得生活。结果,她过上了一种受限但能流动的生活。她觉得以前那辆十五座厢式车简直像一座移动豪宅,有着观景窗,窗外景色不断变换。这种说法表达了真实的行动自由,却没有抹去其背后的经济现实。扣除一百美元的医疗保险费用后,切尔每月领取六百美元社会保障金。她每月花三百美元租用昆茨赛特的摊位,另花五十美元办理镇上的许可证,储物间则每年要花六百美元。她开玩笑说,社会保障金似乎刚好够付汽油费;如果不够,她就待在原地。能否移动,取决于她懂不懂得何时不动。
工作、金钱与随机应变
昆茨赛特是切尔摆摊售卖的地点之一,并非唯一的一个。离开跳蚤市场时,她会在圣巴巴拉海边卖首饰。季票要一百美元,但海滩每天凌晨两点到六点关闭。有人问她那几个小时去哪里,她回答:“我躲起来。”她知道一些可以把车停得不显眼的地方,而那辆纯白色厢式车也帮助她避开他人注意。她的讲述表明,隐蔽是居住安排中的实际组成部分——她必须在规定和关闭时段留下的空隙里找到睡觉的地方。
她的预算和日常安排细节,显示舒适与匮乏之间的距离可以如此之近。在昆茨赛特游艇俱乐部吃晚饭时,切尔点了一份双层汉堡,却只吃了一块肉饼。她仔细包好另一块,留给斯基特尔斯——这只狗是她替一位匆匆去凤凰城一趟的摊贩照看的。她把汉堡里的生菜、番茄和洋葱做成配菜沙拉,用番茄酱和蛋黄酱调味。她喝了两瓶奥杜尔无酒精啤酒和柠檬水,之后坚持不让记者替她付那份饭钱。随后,她把剩下的水倒进外带杯里。她解释说,冰块是种小小的奢侈品,因为她没法在厢式车里制冰。这顿饭也成了照顾他人的时刻——留下的肉饼是给狗的,不是留给自己下一顿吃的。
记忆、陪伴与信念
切尔戴着一顶棒球帽,上面别着金色和银色的徽章,包括一只海马和其他海洋生物;帽檐下露出金色辫子。她晒黑的脸,以及她仍留着的照片——照片里的她留着吉吉特式发型,穿着比基尼,站在黄色长板旁——把她现在的生活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在曼哈顿海滩附近冲浪的记忆联系起来。她回忆说,那时普通商品便宜得令人惊讶,并用“二十五”来概括:“汉堡、香烟和汽油,分别是每磅二十五美分、每包二十五美分、每加仑二十五美分。”这些记忆中的价格,标示出那个过去与她如今精打细算的拮据生活之间的距离。
她和记者共进晚餐时,也表现出对互惠和自立的坚定坚持——即使每月收入有限,她也不让别人替自己付那份饭钱。她照顾斯基特尔斯,并谨慎使用食物和水;这些做法将陪伴与对少量资源的珍惜,和更广泛的经济不安全处境并置在一起。这些并非证明困苦已经消失,而是她用来应对困境的实际做法。
自由与家的意义
切尔睡在停在自己摊位对面的一辆厢式车里,她说没人会打扰她。她拿这种生活与记者身处的纽约环境作对比,说自己很庆幸不用困在水泥丛林里。她为住在厢式车里的生活辩护,依据的是一个简单的比较——如果鸟儿能住在公园或城市里,她问道,为什么人就得被限制在社会认为他们应该居住的地方?她坚称:“我们不必住在人们认为我们该住的地方——这才是关键!”
这种信念并不能抵消迫使她住进厢式车的房屋被迫出售、房屋预期净值大部分损失,以及她至今仍需应付的成本和限制。切尔的讲述把这些现实与她坚持选择这种空间居住方式的主张并置在一起。厢式车既是住所、储物空间和交通工具,也提供一幅移动的风景;跳蚤市场的摊位把多余物品变成收入,而海滩关闭和汽油费用则为行动设下界限。透过她的经历,公路生活既不是毫无代价的逃离,也不只是无家可归,而是一种岌岌可危的生活安排,人们凭借机敏应对,维持一定程度的独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