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达·梅
游牧人生:美国新穷人的生存之道琳达·梅是一位祖母;她从经济困境转向游牧生活,既是为了摆脱传统住房,也是为了寻找一处可以亲手建造家园的地方。季节性工作、房车,以及她在路上结识的社群,让更独立的生活成为可能;但这些并未消除其中的成本与不确定性。她的故事展现了这样一种张力——迁徙带来自由,但这种自由也取决于工作、健康、人际关系以及土地使用权。
身份与离开的决定
2010年感恩节当天,尚未成为游牧者的琳达已经六十岁,独自住在亚利桑那州新河的一辆拖车里。她付不起水电费,因此拖车里既没有电,也没有自来水。她的失业救济金已经用完,也找不到工作。多年来,她一边做低薪工作,一边住在大女儿一家家中,但女儿一家后来搬进了更小的公寓。三间卧室里已经住了六个人,琳达无处可回。她的处境让她觉得,继续留在拖车里不像是有了住处,倒像是被困在那里。
琳达后来选择的生活方式,属于更广泛的旅行者群体;他们离开传统住宅,以减轻租金和房贷的负担。他们在厢式车、房车和拖车之间辗转,追随宜人的天气,并依靠季节性工作为车辆加油。这种安排为许多人认为自己难以在其中立足的住房体系提供了实际替代方案,但也要求人们不断迁徙和工作。无论从字面意义还是社交意义上说,道路都成了琳达的家——它连接着工作、停车地点,以及她可以再次相见的人们。
这种流动性也受到行政规定的限制。在美国,全职旅行者仍需要一个官方住所,以办理车辆登记、驾驶执照、纳税、投票和医疗保险等事项。佛罗里达州、南达科他州和得克萨斯州很受游牧者欢迎,因为这些地方的官僚手续较少;例如,南达科他州允许新居民在旅馆过夜一晚并向邮件转寄服务机构登记后建立居民身份。这种普遍处境说明,琳达的独立需要经过协商——她可以四处旅行,却不能轻易脱离那些假定每个人都有固定地址的制度。
季节性工作与独立生活的形成
2013年6月,也就是拖车危机发生三年后,琳达年满六十三岁,驾驶着一辆从克雷格列表网站买来的埃尔多拉多房车,前往优胜美地国家公园附近的交汇点营地。她的第一份边工作边房车旅行的工作,是为加利福尼亚土地管理公司担任营地管理员。这里的景色与她那辆阴暗、没有公用设施的拖车截然不同——山间草甸、溪流、松林,以及点缀着积雪的内华达山脉山峰。然而,这份工作每小时只付8.5美元,每周工作三十小时。即使全年持续全职工作,按这个时薪计算,年收入也只有17,680美元,而且没有福利。这里的美景并不能消除使她得以留在此处的那份工作所带来的物质限制。
后来,琳达在亚马逊仓库接了一份夜班工作,负责扫描商品。这项劳动单调重复——她把扫描器对准每件商品,按住扳机,等待条形码被识别,然后转向下一件。她的右手腕因使用扫描器而疼痛。距离预定的最后工作日还有两周时,她开始感到头晕。一名同事陪她去了安姆凯尔,工作人员测得她的血压为六十比四十八,低到需要呼叫救护车。其他工人也感到不适,有些人怀疑空气质量不佳,但琳达并不知道自己的症状是由什么引起的。
临近圣诞节,季节性计划逐渐结束,大多数工人离开去探望远方的家人。琳达主动提出工作到12月30日,因为她想尽可能多挣些钱,而且当时没有过节的心情。四个多月的夜班工作让她感到无聊和疲倦,长时间扫描商品也使她手腕疼痛。这份工作提供了工资,但那些细小、重复的动作几乎无法让她感受到劳动的意义。与此同时,完成仓库工作和此前的营地管理员工作,标志着她取得了个人成就——她顺利度过了最初半年边工作边房车旅行的生活,并学会在房车里节俭度日。她觉得自己能够自给自足、拥有自由,同时也意识到,接下来需要的不只是另一份工作,而是一个社群。
社群、关怀与道路生活
在昆茨赛特首次参加橡胶流浪者聚会时,琳达找到了一个社交圈子,让游牧生活不再那么孤单。一次预算研讨会后,她告诉叙述者,几年来第一次感受到喜悦,是因为她与西尔维安·德尔马斯开车进镇。对她而言,重要的是这次出行的日常感——坐在西尔维安的小巴上,一起寻找可以丢垃圾的地方。一件日常小事成了证据,表明这种不同寻常的生活如今已属于她们。聚会也让人看到一种可能的“厢居圈”——旅行者组成的社群,即使成员从一处迁往另一处,彼此的友谊仍能延续。
珍和阿什在亚马逊结束工作、去科罗拉多探亲、徒步大峡谷南缘并游览新墨西哥州的地球船屋后,也来聚会与琳达会合。她们把名为海牛号的厢式车停在琳达的房车后面。她们抵达时,琳达已经结交了许多朋友,也能把她们介绍给周围的人。叙述者形容她像一位代理母亲,会给大家做法式吐司、逗大家发笑。这种社交角色与她的流动生活并非彼此分离——热情款待和友谊帮助一群临时营地逐渐成为一个社群。
迁徙也带来了责任与风险。前往猛犸湖附近一份营地管理员工作途中,琳达开了十个小时的车,在内华达州托诺帕的一家德士古加油站停下来过夜。她带狗出去后,可可在房车里癫痫发作。琳达赶紧帮助它呼吸,在它背上敷了一袋冷冻蔬菜,给女儿奥德拉打电话,并使用了奥德拉建议的乳香油。可可恢复了,琳达则好几个小时没睡,一直守着它。这件事展现了在迁徙中照料动物所需的细致付出——路边的停靠点可能突然变成需要紧急照料的地方。
琳达抵达舍温溪露营地不到一周,便遇上大雪,尽管当时已是四月中旬。驾驶室结起冰柱,房车上积了雪;她以前在房车里从未遇到过这么大的雪。修补过的车顶撑住了,琳达和可可也一直保持温暖干燥。次年4月28日,她纪念自己戒酒二十四周年。她写道,自己心怀感激,因为当时二十一岁的长孙从小认识的,一直是一位清醒、慈爱的祖母。这些细节表明,她的独立不只关乎旅行——她建立的生活也维系着与家人的长期关系,以及她认为来之不易的一项人生里程碑。
家庭关系与不断变化的计划
即使相隔一段距离,琳达的家人仍持续影响着她的选择。当女儿奥德拉一家面临被逐出米申维耶霍租住房的困境时,琳达把存放起来的旧房车送给了他们。女婿科林因眩晕和偏头痛而无法继续办公室工作,失去了短期伤残福利,导致全家无力支付房租。琳达很高兴这辆二十八英尺长的埃尔多拉多房车能帮上忙,但也担心车里是否住得下两名成年人、三名青少年和四只狗。设想中的睡眠安排是——奥德拉和科林住卧室,外孙朱利安睡在驾驶室上方的阁楼,外孙女加比和乔丹睡在可折叠餐桌床上,狗则睡在剩下的任何空间里。
后来的报道表明,这种安排有多么不稳定。琳达的孙辈们睡在房车旁边的一顶帐篷里。一场暴风雨掀起了防雨罩,水从帐篷底部渗入。一名孙女吸尘时不知道沙子正透过布料被吸进来,并在布面上弄出许多小洞;一家人用布胶带把洞补上。琳达说,他们已经尽力了。她的赠予提供了栖身之处,却无法让拥挤、临时凑合的居住环境变得有保障。这件事与她早年的住房困境相呼应,也表明她如何用自己的流动生活方式和资源帮助家人,即使这种帮助仍有局限。
琳达的长期计划也随着时间改变。她一直设想建造一处以泥土和回收材料为主要材料的家园,而不是在有门禁的社区里过传统退休生活,或把生活安排在高尔夫球活动周围。她最初在加利福尼亚州维达尔附近寻找土地,但到2016年橡胶流浪者聚会时,她听起来已不那么坚定,并在家人搬家时送出了一些关于地球船屋的书。她的犹豫确实存在,但并不意味着计划就此告终。几个月后,她生病之后,忽然告诉叙述者自己找到了土地,令对方颇感意外。
地球船屋计划
这块土地面积五英亩,位于亚利桑那州道格拉斯附近,在奇瓦瓦沙漠西缘,墨西哥边境以北九英里处。琳达第一次参加聚会后曾到这一带考察,却一度认为这里太偏远。如今,她开始衡量这个计划与时间及自身健康状况之间的关系,并问自己是否还能保持足够强健,建成一座自己可以居住的家。她并不认为距离是决定性障碍——她相信,游牧社群里的朋友们也会走这些路,并会来看望她。因此,在她设想中的家园里,她无需切断与道路生活的联系。
这块土地售价2,500美元,可以分期付款——首付200美元,此后每月支付200美元,不收利息。琳达当时正在读一本关于如何坚持把想法付诸实践的书,并已认定财务问题是她搁置地球船屋计划的障碍。她开始设想把聚会当作宣布计划、邀请他人提供实际帮助的场合,其中包括把泥土夯进轮胎里的劳动。这个计划不只依赖买下土地,还依赖把价格低廉的地块和朋友们的意愿转化为建造资源。
琳达发现这块土地时无法亲自查看——她正在塞阔亚国家森林担任营地管理员,距离那里有十二个多小时车程。她通过科奇斯县税务评估官网站查找地块坐标,随后利用卫星图像查看地形。后来,叙述者前往查看土地时,琳达正从俄克拉何马州向西行驶;她刚在肯塔基州坎贝尔斯维尔结束一份季节性工作,正开着吉普车拖着名为挤进小屋的拖车。叙述者在沙漠中寻找地块时,两人一直通过电话协调。小堆岩石旁的一根五英尺长聚氯乙烯管和一根钢筋桩标示着地界的一角;叙述者的全球定位系统坐标与地图上的地界相吻合时,琳达兴奋地欢呼起来。这次通话把抽象的坐标变成了一个共同确认、可以辨认的地点。
亲眼看到地块后,琳达确认了自己的期待。她喜欢这里开阔的山景,也喜欢这里的土壤,因为它比她在埃伦伯格周边见到的岩石地面更好。她也很高兴这块土地经过正式测量并设有界标;在开阔的沙漠地貌中,这是一项重要的保障。她对地球船屋的构想变得更加具体——这是一座由她亲手建造、在朋友帮助下完成的家,计划利用可再生系统提供食物、水、电力、供暖和制冷,并与沙漠和谐共存。这些是她的计划与期望,并非一座已经建成的房屋。
挖掘机清理完场地后,琳达走进它开辟出的平坦空地。眼前的成果是为施工准备好的一英亩土地,而不是她设想中的地球船屋成屋。这一区别让她的故事以开放式的结尾收束——多年来,她不断适应临时工作、车辆和栖身之处,如今终于拥有了一块可以尝试建造更长久家园的土地。建造计划仍在前方,但这块土地已不再只是屏幕上的一幅图像,而成了一处经过测量、清理完毕、可以动手建造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