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什
游牧人生:美国新穷人的生存之道阿什是珍的旅行伴侣,曾在药房工作;目睹经济保障在自己的家庭和职场中失效后,她转向以车辆为居所的生活。从学生债务和临时工作,到一辆小汽车、一次长途徒步以及在亚马逊仓库的季节性工作,她的道路并未被描绘成轻松的逃离——这是她对周遭不稳定处境的刻意回应,也是一种把挣钱与冒险交替安排的生活方式。
家庭背景与经济不安全感
阿什眼看着家人在父亲于2001年遭裁员后跌出中产阶级。她父亲是一名电气工程师,年薪六位数;起初,出于自尊,他不愿接受薪水较低的工作。家中财务耗尽后,他早上开校车,晚上在沃尔玛上班。阿什看着父母一手建立的一切消失;经济衰退也让她担心,他们的遭遇正变得越来越普遍。她曾认为自己是个随大流的人,但后来开始怀疑,遵循体面中产阶级生活的常规规则,是否真能保障自己的未来。
尽管阿什有几个401(k)退休账户,还有父母在她童年时为她设立的高盛个人退休账户,她仍觉得晚年安稳生活前景未明。她担心等到需要这些储蓄时,它们可能已毫无价值;她也怀疑美国社会保障能否在老年时供养她这一代人。她的焦虑扎根于家人失去经济保障的具体经历,而不只是抽象地拒绝传统生活。
教育带来的又是一项义务,而非明确的前进道路。阿什借了三万美元上大学,但上了六年课仍未完成学位;利息已把债务推高到三万七千美元。她当时觉得自己有义务高中毕业后马上上大学,学习过从艺术史到物理学等不同科目。回顾过去,她开始质疑这样的时间安排——她觉得人在那个年纪可能还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需要什么,或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由此产生的债务,让上学、工作、储蓄这一常规顺序看起来不像保障,反倒像一项收益仍不确定的承诺。
工作、自动化与寻找另一种生活
大学期间及毕业后,阿什在一家小型独立药房工作;在那里,她曾感到自己像是家里的一分子。领导层变动改变了工作氛围。她眼看着忠诚服务多年的员工受到压力,被逼着离职,并由此认定,管理层不想要那些因任职年限而可能获得养老金、生活成本调整或按经验加薪的员工。在她看来,自动化伴随着让员工变得可随时弃用的做法——工作若是一次性的,取代员工就比长期承担对他们的义务容易。
珍开始上网寻找其他选择,先探索极简主义和小房屋运动,之后发现了“廉价房车生活”网站。阿什一开始并不欢迎成为游牧者的想法。这让她想起《周六夜现场》的一段短剧——马特·福利警告年轻人别落到住在厢式车里的境地。这种联想让车居生活看起来像一种丢脸的失败,但阿什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计划。这一转变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她并非本能地向往路上的生活;她逐渐认为,与其依靠那些她亲眼见过辜负家人和同事的制度,不如选择这条更可信的路。
最初的计划是住在一辆珍从母亲那里继承的斯巴鲁翼豹掀背车里,边工作边旅行。后排座椅可以折叠放平,但空间不足以让人舒展身体躺下,除非把物品塞进前排座椅后方的脚坑里,再用它们垫出枕靠。珍把黑色羊毛毡剪成窗户大小的挡板,用尼龙搭扣固定,以保障隐私。两人还在克雷格列表发布免费路边取物通知,开始精简物品。通知请人们上午九点来取东西;八点半时,草坪上的物品已经全部被拿走,其中包括一些显然被人误以为是垃圾的东西。她们的准备过程让实际整理、减少物品成为转变的一部分,而不只是宣告新价值观。
科罗拉多步道与亚马逊工作
她们的第一次重要旅行是徒步科罗拉多步道,这条路线从丹佛通往杜兰戈,长逾四百八十英里;她们连续徒步五十二天完成全程。之后,两人前往亚马逊在费恩利的仓库。起初她们设想住在斯巴鲁里参加亚马逊房车工队项目,但后来意识到这种安排行不通。找到一辆厢式车让仓库工作计划得以实现,不过买车后她们几乎身无分文。这段经历把冒险与季节性劳动直接联系起来——徒步在前,而下一阶段则需要更适用的住所和一份工作。
作为亚马逊上架员,珍和阿什发现,最近的徒步经历让她们更能适应体力劳动,尽管她们花了一些时间才适应反复弯腰。阿什觉得这份工作单调而孤立。为了给重复上架的工作增添一点只属于自己的幽默,她有时会把商品俏皮地摆在一起,比如把避孕套放在验孕棒旁边。她还利用亚马逊的心愿单功能,记录货架间流转的奇特醒目商品,从活蜡虫和一只巨型软糖熊,到冷门书籍和新奇小玩意。这个清单把库存变成了逗乐自己的材料,却没能消除工作的乏味;它只是在高度重复的工作中,为她自己制造的一次小小间歇。
社群与视角
结束亚马逊的工作后,阿什和珍去科罗拉多探望家人,徒步游览大峡谷南缘,又在新墨西哥州参观地球船屋,之后于一月中旬参加琳达举办的橡胶流浪者聚会。她们把厢式车“海牛号”停在琳达的房车后面。她们不在期间,琳达已经结识了许多新朋友,并把这对伴侣介绍给他们,使阿什进入一个更广泛的社群;社群成员的生活交织着旅行、工作与不确定的居住状况。
阿什也思考了谁最容易参与这个社群。她在脸书的一篇帖子中指出,绝大多数车居者都是白人,并附上了一篇关于黑人旅行经历的文章。本书将这一观察与隐蔽停车过夜的风险联系起来——在车里过夜可能违反地方条例、招来警方或心存疑虑的路人的盘查,也可能让旅行者遭受不平等待遇。书中指出,甚至连叙述者开着“海伦号”而很少遇到麻烦这一点,也无法与白人特权分开来看。因此,阿什的观察使“车辆居住是一种人人都能享有的自由”这一观念变得复杂。她的故事把这种生活呈现为应对经济不安全的一种主动选择,同时也承认,并非每个人都同样有条件作出这种选择并安全出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