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内迪克特死后的遗体与遗物处置

爱与森林

清空病房

贝内迪克特去世的那个星期日,玛丽-克莱尔和兄弟姐妹都在梅斯的医院陪着她。他们的母亲当时在马恩河畔孔代的家中,中风后无法出行,因此没能前来探望。兄弟姐妹轮流到外面借用兄弟的手机,安慰母亲,并描述贝内迪克特临终时的情形。他们离开期间,让-弗朗索瓦下令将贝内迪克特送往太平间。他没有告诉家人,也没有询问他们是否还想在病房里再看她一眼。

他们回来时,玛丽-克莱尔看见一部服务电梯的门正合拢,床上载着她姐姐的遗体。她透过逐渐缩窄的门缝瞥见贝内迪克特的双脚,但电梯门随即合上,电梯开始下行。在玛丽-克莱尔的讲述中,错失的这一刻不仅意味着与遗体分离,也意味着一场突然而不可逆的移走——家人正忙着安慰母亲时,这一切便已发生。她把额头抵在金属门上哭泣,被留在姐姐离去的通道之外。

过了一会儿,玛丽-克莱尔回到病房取自己的羽绒服。让-弗朗索瓦带着萝拉和阿蒂尔,提着一个大垃圾袋来了。他动作迅速而僵硬地清理病房,把贝内迪克特的连衣裙、夹克、裙子、长裤、T恤和内衣扔到地上,然后没叠就塞进旅行袋。他还丢掉了报纸、杂志、文件、吃了一半的饼干、瓶装水、鲜花、植物,以及访客带来的其他物品。他又从浴室拿走贝内迪克特的牙刷、润肤霜、化妆棉、乳霜、洗漱用品和化妆品。整个清理过程不超过四分钟。

一包几乎没开封的格兰诺拉麦片被丢掉,这一幕尤其令玛丽-克莱尔难以忘怀。那包麦片是孩子们不久前带来的,让-弗朗索瓦却连同鲜花和个人物品一起扔掉。在家人悲痛之中,那个袋子仿佛把病房里的一切都变成了废弃物,仿佛贝内迪克特的死让她的遗物——甚至食物——都不值得留存。玛丽-克莱尔和其他人没有出手阻止。她形容,他们的沉默并非冷漠,而是悲痛剧烈到任何他们能想到的回应,都会变成身体上的报复。

未经整理的遗体

贝内迪克特在星期日去世,当天上午便被送往太平间,家人以为她会在那里得到整理。然而,玛丽-克莱尔星期一到达时,姐姐身上仍穿着她去世时的那件小睡裙。她没有佩戴任何首饰,遗体也尚未经过任何整理。葬礼定于星期五在马恩河畔孔代举行,但直到星期三乃至星期四,贝内迪克特仍未被整理妥当。这段延误加重了家人的痛苦,也令玛丽-克莱尔不得不面对姐姐的遗体;在她看来,那种状态既像是遭到疏忽,也与姐姐本人极不相称。

殡仪馆工作人员解释说,她一直在等让-弗朗索瓦送来衣服。玛丽-克莱尔给他打电话,但响了两声后他便挂断;于是她发了短信,请他送来贝内迪克特的衣物。第二天,让-弗朗索瓦告诉玛丽-克莱尔的姐姐,他要到入殓当天才会再来看贝内迪克特。尽管他当时就在殡仪馆领取讣告,所需衣物仍未送到。后来,殡仪馆工作人员再次打电话给他,坚持要求他在两小时内送来衣服,他当天下午晚些时候才赶到。

改变她形象的衣服

对玛丽-克莱尔和其他家人来说,让-弗朗索瓦带来的衣服与贝内迪克特格格不入。那些衣服看起来像是穿旧了的过时衣物,属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或许是遗忘在橱柜深处的旧衣服。这个选择格外令人痛苦,因为让-弗朗索瓦曾问玛丽-克莱尔的姐姐,贝内迪克特应该穿什么。她推荐了双胞胎姐姐会为自己挑选的装束——最喜欢的深棕色羊毛连衣裙、带小跟的黑色高帮系带靴、酒红色天鹅绒夹克、蕾丝手套和黑色长袜。但让-弗朗索瓦送来的衣服,家人都不记得曾见贝内迪克特穿过。

这不仅仅是对葬礼穿着意见不合。贝内迪克特一向注重外表,喜欢漂亮的靴子、蕾丝、帽子、复古连衣裙、香水和黑色指甲油。在太平间里,她未经整理的遗体显露出疾病留下的明显摧残——皮肤呈灰色,嘴巴和眼睛周围发青。玛丽-克莱尔认为,为她穿衣、化妆,再给她戴上假发,本可以恢复她的一些尊严,让她重新呈现出家人熟悉的样子。可家人觉得,疾病反而成了她最后形象的定义。

贝内迪克特也没有佩戴首饰,没有戴上玛丽-克莱尔送给她的那顶漂亮红色假发。姐妹俩曾一起戴着它在梅斯外出吃午餐,贝内迪克特很喜欢它。下葬时穿着那套衣服,脚上配着与蓝色和鲑鱼色衣物不相衬的旧棕色莫卡辛鞋,她看起来如此不像自己,以至于玛丽-克莱尔再也无法把她认作自己的姐姐。认识贝内迪克特的朋友,包括阿梅莉和两位退休女性,也分别表示从未见她穿过那些衣服,并询问是谁替她穿上的。她们的反应证实,这种疏离感并非只有玛丽-克莱尔独自感受到。

悲伤与场景的余波

玛丽-克莱尔将这些衣服理解为对贝内迪克特形象的一种贬损性重塑——这身装扮让她看起来像是被伪装起来,而非回到了家人身边。她把这套衣服想象成苦涩的讽刺,但她将这种解读描述为目睹者所感受到的效果,而不是对让-弗朗索瓦意图的确证。因此,遗物和衣服承载着一场仅凭言语无法平息的冲突——家人记忆中那个注重外表的贝内迪克特,与她死后被强加的形象彼此对立。

数月后,这一幕仍持续影响着家人的悲痛。玛丽-克莱尔说,他们一直处于震惊之中,记得贝内迪克特是个亲切、敏感而神秘的姨妈,深受外甥和外甥女们的喜爱。葬礼三天后,萝拉打电话给祖母,指责她害死了贝内迪克特,说去马恩河畔孔代探望祖母令贝内迪克特精疲力竭。这番指责将丧亲的余波延伸到了仍在维系的家庭关系之中。仓促清理病房、未加整理的遗体和陌生的下葬衣物,早已使悲痛与愤怒密不可分;之后的指责则表明,这场失去仍在引发争执,而不只是被哀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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