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博尼法斯公墓
生命清单圣博尼法斯公墓是布雷特·博林格缅怀父亲时经历最痛苦时刻之一的地点。离开七年后,她再次回来,却无法在父亲墓前轻易获得平静——相反,公墓让遗弃的过往、母亲持久不渝的深情,以及女儿长久以来渴望被爱的愿望变得具体可感。布雷特离开时已经对父亲说出了心里话,却没有化解促使她来到这里的伤痛。
场景与早先的探访
布雷特上一次来到圣博尼法斯公墓,是七年前和母亲伊丽莎白·博林格一起来的。她们当时正要去某个地方——布雷特猜想可能是去买圣诞礼物——伊丽莎白却坚持绕道去丈夫的墓前。那天冷得刺骨。寒风卷起细雪,吹成旋转的雪涡,母女俩费力地把一只常青花环固定在墓碑上。
布雷特对那次探访的记忆,与她目睹母亲哀悼的情景密不可分。回到车里后,布雷特发动引擎,把双手放在出风口取暖,看见伊丽莎白静静地站着,低垂着头。母亲用手套擦了擦眼睛,画了个十字。布雷特假装调整收音机,而没有迎上母亲的目光。那时,她觉得伊丽莎白仍然如此眷恋一个抛弃了她的男人,实在令人难为情。因此,这座公墓不仅留存着布雷特失去的父亲,也留存着更早时的布雷特——一个看得见母亲悲伤,却仍从旁评判她的孩子。
布雷特重返父亲墓前
这次回来时,季节和天气与那次冬日探访截然相反。那是一个美好的秋日,天空湛蓝,微风轻拂树叶。布雷特看见松鼠在胡桃树下寻找坚果;除此之外,美丽的山坡公墓里只有她一个人。开阔而阳光明媚的环境,几乎无法让她躲开此行要进行的谈话。
进公墓前,布雷特重读了母亲的嘱咐——要逼自己去面对令她害怕的事。随后,她把信放进口袋。来到墓前,她拂去墓碑底座上的枯叶,在大理石墓板上坐下。她问父亲,会不会好奇她为何多年之后才来;又问自己是不是像母亲一样,无法恨他。她的问题揭示了这次探访的矛盾——她是因为伊丽莎白鼓励她联系父亲才来此地,同时也在直面那份塑造了她对父女关系理解的怨恨。
墓碑与照片
布雷特从钱包里拿出一张磨损的照片,小心翼翼地从图书馆借书证和健身房会员卡之间抽出来。那是她留下的唯一一张与父亲的合照。照片由伊丽莎白在圣诞节早晨拍摄,当时布雷特六岁;照片里的她穿着红色法兰绒睡衣,坐在父亲膝盖边缘,双手交叠,仿佛在祈祷自己能逃开。查尔斯·雅各布·博林格一只苍白的手搭在她肩上,另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他不确定的微笑和毫无神采的眼睛,让这张照片成了令人不安的记录——两人身体亲近,却看不见丝毫温情。
这张照片让布雷特能以一个具体的童年场景,对照墓碑上刻着的名字。她问,自己究竟有什么地方让父亲如此难以对她微笑、难以伸手拥抱她。她的悲痛汇聚成一种恐惧——自己从未达到父亲的期待。她说出了自己渴望听到、却从未听过的赞美——说她乖、聪明,或漂亮。墓地没有回答。相反,布雷特的问题和那张旧照片揭示出,那个努力赢得爱的孩子,至今仍深深留在成年后的她心中。
叙事意义
这次探访以没有和解告终。布雷特告诉父亲,尝试建立父女关系是母亲的主意,而她多年前就已经放弃了那个梦想。她用手指描过墓碑上刻的名字,祝他安息,随后转身离开,接着忍不住跑了起来。她的离去既是对墓地的承认,也是拒绝假装一次探访就能修复过去。
两次探访也让圣博尼法斯公墓有了不同的意义。在早先的记忆中,布雷特看着伊丽莎白哀悼,并移开视线以维护母亲的尊严;如今,布雷特则把自己的悲伤说出了口。常青花环和画十字属于伊丽莎白纪念逝者的仪式,而布雷特带来的照片、提出的问题,以及抚过墓碑刻字的指尖,则让她的探访成为一种独特的清算。由此可见,公墓与其说是获得释怀的地方,不如说是让继承而来的情感再也无法被忽视的场所——布雷特能够理解母亲的眷恋,却不必简单地重复这种情感;她离开父亲的墓前时,伤口依旧未愈,但终于对他说出了心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