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述者与泉逃往希腊
盲柳与睡女叙述者与泉逃往希腊,始于婚外情破裂后的残骸,并将一个绝望的提议变成与他们旧生活的决裂。两人都被配偶抛下后,一同离开日本,带上积蓄,除此之外几乎一无所有;飞行途中,叙述者担心自己的手提箱会被误认为别人的,这种恐惧逐渐变成一种可怕的感觉,仿佛他自己已经消失。这趟旅程并非简单的逃离,也没有带来彻底的新生,但当飞机下方显现出爱琴海时,叙述者确实感到了一刻解脱。
决定之前的崩塌
这个决定是在叙述者与泉的关系曝光后作出的。叙述者的妻子不接受他所谓爱泉与维持婚姻可以两全的说法,带着儿子离开,回到茅崎的娘家,也不肯和他说话。她的父亲代为接听电话,并表示不会让女儿回到他所谴责的男人身边;他从一开始就反对这桩婚姻,如今看来,这种反对得到了印证。
泉也被独自留下。她的丈夫打了她,还把她所有的衣服都剪烂,从外套到内衣,无一幸免,随后离开了她。她告诉叙述者,自己筋疲力尽,一切都毁了,丈夫不会回来。他们曾是高中时的恋人。叙述者想安慰她,却找不到话说。这场婚外情并没有让他们建立起稳固的新关系——它使两人都身处婚姻的残骸之中,也让他们共同的未来骤然变得不确定。
黎明时提出的逃离计划
独自躺在床上几天后,叙述者与泉见面喝酒。他们在涩谷度过一夜,在一家通宵营业的酒吧喝伏特加吉姆雷特和代基里,但自相识以来,两人第一次几乎无话可说。黎明时分,他们步行前往原宿,在丹尼餐厅喝咖啡、吃早餐。就在那里,泉提议去希腊。她多年来一直想去,曾设想把那里作为蜜月旅行的目的地,却因当时负担不起而未能成行。
对泉而言,离开既是实现一个长久以来的愿望,也是逃离这个她认为只会让他们更加沮丧的国家。她提议两人去希腊生活,不必为任何事担心,未来的事就交给未来决定。叙述者对希腊并无特别兴趣;促使他作出决定的,并不是突然发现自己热爱那个目的地,而是离开眼下这般似乎无从弥补的处境的可能性。
他们一起计算手头的积蓄。泉存了二百五十万日元,叙述者可以拿出一百五十万日元,总共四百万日元,他们估算约合四万美元。泉估计,打折机票要花约四千美元,在希腊乡间每月一千美元足以支撑他们生活三年;若要稳妥些,则按两年半来算。这个计划虽是临时拼凑的,但这些计算给他们的出走勾勒出了具体轮廓——他们不只是谈论离开,还在估算自己能离开多久。
叙述者环顾这家清晨营业的餐厅,其他情侣都很年轻,只有他和泉这对超过三十岁。他们正考虑在一场灾难性的婚外情之后,带着全部积蓄逃离日本。他看着自己的手掌,想知道自己的人生怎么会走到这一步。他最终答应了。这个提议并未消除他们身后的创伤,只是把茫然化成了行动。
辞职与舍弃的逻辑
第二天,叙述者递交了辞呈。老板听到了一些传闻,早已认定暂时让他长期休假会比较妥当。同事们很惊讶,却没人费力劝他留下。辞职如此轻易,让叙述者有了一个尖锐的发现——一旦决定舍弃某样东西,就几乎没有什么是他不能放手的。他越想,这个念头就越绝对。丢掉一样东西,会让他想把其他一切也都甩掉,就像一个几乎输光了所有钱的赌徒,因为坚持保住剩下的钱变得太麻烦,索性把余钱也押上。
这种冲动体现在行前准备中。叙述者把自己认为需要的东西装进一只中号蓝色新秀丽手提箱;泉带的行李也大致相同。他们的出发把生活缩减成能够随身带走的东西,而叙述者对自己的反思,则让这种缩减与其说是井井有条的规划,不如说是愿意舍弃几乎一切。
手提箱与自我危机
飞机飞越埃及时,叙述者突然担心有人误拿了他的箱子。他想,世界上肯定有成千上万个一模一样的蓝色新秀丽箱子;到了希腊,他可能打开箱子,发现里面装着陌生人的东西。这种恐惧超出了失去财物的担忧。他觉得,如果手提箱消失,除了泉之外,再没有什么能把他和从前的生活联系起来;他感到自己仿佛已经消失。
叙述者想象,自己的心智附着在一个方便的外壳上,而那外壳仅仅是看起来像他。他所占据的身体仿佛由石膏制成,只要刮擦一下,就会剥落碎裂;尽管飞机开着空调,他仍不受控制地发抖。他浑身冒汗,衬衫黏在皮肤上,还觉得自己身上有股难闻的气味。泉握着他的手,偶尔抱抱他,一句话也不说;她似乎理解他的感受。这一幕持续了约半小时。在最剧烈的时候,叙述者希望自己能够死去,想象枪声响起,将心智和肉体一并化为尘土。
这场危机使原本实际的旅行变成了身份的断裂。装着他物品的手提箱,也成了他害怕自己与自身失去一切联系的焦点。然而,颤抖平息后,旅程仍在继续。他放松肩膀,任时间带着自己前行,随后睡着了。醒来时,飞机下方是蔚蓝的爱琴海。眼前的景象并没有抹去恐惧,却标志着他第一次从恐惧中松脱出来——在想象自己已不复存在之后,他抵达了泉提出的目的地。
尚未兑现的离别承诺
这趟飞行确立了他们逃离的基本条件——这是一次共同的出走,经过物质上的筹划,却在情感上仍未安定。对泉而言,希腊是一个被推迟的梦想,也是她提议的避难之所;对叙述者而言,起初比起目的地本身,更重要的是离开那种熟悉的纽带已经断裂的生活。他的辞职和单独一只手提箱使这种抛弃变得具体,而对一模一样的箱子产生的恐惧,则显露出他的自我认同已变得多么脆弱。
爱琴海标示着一个门槛,却不能证明他们的麻烦已经结束。现有情节显示,两人选择带着有限的积蓄到国外生活;但叙述者的强烈焦虑也表明,身体上的距离无法立即化解他们内心所承受的疏离。这段旅程以抵达和恐慌暂时缓解作结,而更长远的逃离承诺仍悬而未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