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巴达人
社会契约论在卢梭的政治著作中,斯巴达人并非以逐一叙述的个人角色出现,而是作为公民品格的集体范例。他们的重要意义,在于促成了鲜明对比——斯巴达著称的法律与令人铭记的英雄事迹,与雅典的文化辉煌相对照;斯巴达人热爱祖国、追求胜利,则体现出一种尚武决心,而卢梭认为,这种决心在他假想的基督教共和国中有所欠缺。
公民德性与政治规模
卢梭对政治力量的论述始于这样一种主张——国家有其限度;超过一定规模后,随着社会纽带松弛,国家的力量便会减弱。他认为,小国通常按比例而言比大国更强。在这一讨论中,他还主张,一个民族的领土与人口必须相称——土地应当足以养活居民,居民也应当足够众多,以便充分利用土地。这些主张构成了斯巴达显得重要的制度框架——斯巴达不仅是一个著名民族,更是卢梭借以衡量政治安排是否适合公民性格与规模的范例。
这种比较并不意味着斯巴达是完全社会平等的典范。卢梭说,贵族政体要求富人克制、穷人知足;他还补充说,在这种政体中,彻底平等并不合宜,因为就连斯巴达也不曾实现彻底平等。然而,他区分了可以辩护的财富不平等与财富应当始终决定谁来执政的主张。公共职责可以交给能够投入时间履行职责的人,但人民有时应当看到,赋予人优先地位的是功绩而非财富。因此,斯巴达出现在一番关于政治秩序的论述中;这种秩序既要求公民德性,也要求人们克制运用社会优势。
卢梭还提出了一条关于最高长官人数与公民群体之间关系的概括性原则——民主政体通常适合小国,贵族政体适合中等规模的国家,君主政体则适合大国,不过具体情形也可能带来无数例外。这段论述并未把斯巴达归入某一种特定分类。斯巴达的重要性在于,它反复成为检验政治理想的试金石——读者需要思考这样一个社会——在卢梭的论述中,它的法律与公共德性比创作著名艺术品更为重要。
斯巴达与雅典的对照
卢梭将斯巴达与雅典呈现为文化发展所产生的两种截然相反的结果。雅典成为彬彬有礼、讲究品味之地,也是演说家和哲学家的家园。它的语言与建筑都展现出优雅;大理石与绘画见证了艺术家的技艺,其成就也留存下来,成为后世腐化时代的典范。这并非否认雅典的艺术成就。恰恰是这种成就的持久与辉煌,使卢梭的对照更加鲜明。
相比之下,斯巴达因其居民据说具有的可贵无知以及法律的智慧而为人铭记。卢梭将其描述为一个共和国,其公民的德性几乎显得超凡脱俗。当艺术及其相关恶习传入雅典时,斯巴达却将艺术家、艺术、学者和学问逐出城墙之外。这座城邦没有留下可与雅典相比的艺术品藏珍;它留下的是英雄事迹的记忆。卢梭坚持认为,这些事迹绝不逊于雅典最引人注目的大理石遗迹。这种对照改变了衡量文化遗产的标准——一座城邦以可见的作品保存成就,另一座则以必须铭记的行为保存成就。
卢梭援引邻近民族的一则说法来支持这一形象——他们说,在斯巴达,人们生来便有德性,仿佛本地空气本身就能激发美德。这种形象表明,品格并非只是个人的成就,也与一个城邦共同遵循的法律和生活方式相连。它还阐明了这种比较的意义——雅典代表可见的艺术与智识修养,斯巴达则代表一种政治文化,其独特之处体现在居民的行为之中。
战争、宗教与公民担当
在讨论一个假想的基督教共和国时,卢梭将其中的公民与受到对荣耀和祖国的热烈爱意鼓舞的民族相对照,并以斯巴达和罗马为例。按照他的设想,基督教公民会开赴战场、履行职责,却缺少对胜利的热情;他们懂得如何赴死,胜过懂得如何取胜。卢梭认为,他们对天意的顺从会使他们暴露在傲慢而鲁莽的敌人面前。与这种尽职却缺少投入的服务相对照,斯巴达代表着一个公民依恋赋予战争更坚定目标的民族。
这种比较属于卢梭对基督教政治影响的严厉批评,并非对某场斯巴达战役的叙述。他认为,基督教的温顺会使人难以驱逐篡位者、抵抗遭滥用的权威,或接受恢复政治自由所需的暴力。他随后将同样的批评延伸到战争——若公民把胜败视为天意的安排,他们便无法与献身于荣耀和祖国的民族比拼热忱。因此,斯巴达与罗马一道,被用作反对政治消极态度的反例,也成为卢梭更广泛主张的佐证——公民情感关系到共和国自卫的能力。
集体范例及其局限
在这些段落中,斯巴达人没有个人传记,也没有一连串个人事迹。他们作为集体政治范例,在卢梭关于国家规模、政府、平等、文化成就与战争的论述中反复出现。他们令人铭记的德性提供了一种衡量标准,使单凭艺术成就显得不足;他们的尚武声誉则凸显出仅仅履行义务与出于对政治共同体的依恋而行动之间的区别。
这一范例仍然带有理想化和选择性。卢梭承认斯巴达并未实现彻底平等;他将斯巴达与雅典相对照时,也只是赋予两座城邦各自独特的象征性角色,并未完整叙述任何一方的社会。在这些局限之内,斯巴达人的叙事力量十分清楚——他们代表着一种可能性,即法律与公民习惯能够留下不亚于纪念碑的深远遗产;他们也表明,一个民族的政治力量不仅取决于治理它的制度,也取决于公民投身公共生活时所怀有的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