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特利与他的妓女
纳特利和他的妓女构成了小说中最令人心酸、结构上最具反转性的关系之一,这段恋情从单相思的痴迷,经过短暂的相互爱慕,最终走向了悲痛和错位复仇的暴力结局。他们的故事描绘了爱情在战争荒谬逻辑中既作为变革力量又作为毁灭力量的轨迹。
起源与不对称
纳特利第一次遇到他的妓女是在罗马的士兵公寓里,她坐在一间挤满了脾气暴躁的二十一点玩家的房间里,腰部以下赤裸,没人理会她。他被她那种无聊、冷漠地接受众人拒绝的态度深深打动,惊叹于他眼中那种英雄般的镇定。而她,则爬上五段陡峭的楼梯,把自己卖给那些身边已有女孩相伴、已经满足的男人;没有人愿意以任何价格要她,即使她毫无热情地脱掉衣服后也是如此。她似乎更多的是疲惫而非失望,积聚起不情愿的精力,去完成穿上衣服回去工作的乏味任务。纳特利悄悄跟在她身后,当约塞连和阿尔菲将近两小时后进入军官公寓时,她又在那里,正穿上内裤和裙子,这几乎就像随军牧师那种似曾相识的反复感觉。她把钱还给纳特利,厌倦了他,想去找别人。阿尔菲嗤笑着说她只是个妓女,纳特利则充满激情地抗议,那既是恳求也是责备,用一种羞愧而遥远的语气承认,他觉得自己爱上了她。
通过睡眠的转变
转折点出现在纳特利、约塞连、邓巴和饥饿乔把她从一间酒店套房中救出之后,那里有几个中年军方大人物把她扣留,让她反复说“叔叔”。她感到无聊而冷漠,已经工作了二十二个小时,模糊地想知道为什么他们笑的时候要她也笑。纳特利陪她走出去,她睡了十八个小时,而他则在公寓里跑来跑去,对每个看到的人做噤声手势。当她醒来时,她深深地爱上了他。归根结底,赢得她芳心只需要这些——好好睡一觉。她睁开眼睛看到他时,满足地笑了,用一种发情女人傻笑的表情示意他上床到她身边。纳特利幸福地恍惚着走向她,狂喜得几乎不在意她那无可救药的小妹妹突然冲进房间,扑倒在两人之间的床上。纳特利的妓女打了她,骂了她,但这次带着笑声和慷慨的喜爱,纳特利得意地靠回去,一只胳膊搂着一个,感到强壮和保护欲,认定他们组成了一个美好的家庭。
冲突与控制
一旦坠入爱河,纳特利便试图将传统道德强加给一个生活一直受卖淫经济支配的女人。他禁止她不穿好衣服就出房间,禁止她出去拉客,禁止她和朋友交往,甚至禁止她和公寓里那个堕落的老头说话。她以难以置信的愤怒回应,喊着“Tu sei pazzo!”,只穿着内裤跳下床来证明她的独立。纳特利无助地团团转,然后冲进客厅,禁止他的朋友们在他女朋友抱怨他时看她。当他宣称卖淫是坏事时,那个老头反驳说,这给了她认识人的机会,提供了新鲜空气和有益健康的锻炼,让她远离麻烦。纳特利的妓女把烦恼的眼睛转向天花板,挥舞着拳头,问他到底想要她怎样。她同意不再和布莱克上尉上床,也不再给他纳特利的钱,但在与那个丑陋、邋遢、堕落、肮脏的老头的友谊上,她寸步不让。那个老头带着侮辱性的嘲笑目睹了纳特利绽放的爱情,并且不肯承认国会是全世界最伟大的审议机构。
死亡与后果
纳特利在拉斯佩齐亚上空的一次空中相撞中丧生,当时多布斯的飞机在规避动作中咬掉了另一架飞机的机尾。当约塞连在罗马把这个消息告诉纳特利的妓女时,她发出一声刺耳、心碎的尖叫,试图用一把削皮器刺死他。她用长指甲的手指抓他,朝他脸上吐口水,踢他的腹股沟,并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用面包刀、酒瓶和牛排刀攻击他。她伪装成机械师的绿色工作服,在皮亚诺萨岛的降落跑道等他,后来又打扮成皮亚诺萨岛的农民,躲在他帐篷周围的灌木丛中。约塞连和饥饿乔给她绑上降落伞,把她从敌占区的逃生舱口推出去,但她又回来了。当约塞连决定逃往瑞典时,她就在医院门外等着,刀落下来,差几英寸就刺中了他。她的悲痛是一种自然的力量,像战争本身一样无情和非理性,它把她从纳特利浪漫理想化的对象,变成了一个悲剧性的、充满复仇意志的人物。她认为约塞连应对纳特利的死负责,在一个每个受害者都是罪犯、每个罪犯都是受害者的男人世界里,她的愤怒是她能找到的唯一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