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

第二性

书中出现的天使并非独立塑造的超自然人物,而是宗教与想象世界中的形象;女孩正是通过这一世界学着理解权威、爱情以及社会对她自身角色的期待。尽管神学家宣称天使没有性别,他们却拥有男性化的名字,并被描绘成英俊的年轻男子。他们的意义在于这一反差——即使是据称超越尘世的领域,也采取男性化的形式,而女孩则被教导要以顺从和期待的态度接近它。

在宗教想象中的位置

这番论述将天使置于更广泛的男性权威等级之中。在所讨论的西方宗教传统里,天父上帝被描绘为男性,基督则被描绘为有血有肉的男性。天使虽被说成没有性别,却有男性化的名字,形象也是英俊的年轻男子。在尘世,教宗、主教、神父和传教士也同样都是男性。这种模式使宗教权威看起来与尘世父亲以及其他主导公共生活的男性权威一脉相承。

女孩与永恒天父的关系,被描述为类似于她与尘世父亲的关系。由于这种关系发生在想象之中,屈服甚至可能显得更加彻底。天使属于虔诚的孩子献身于其注视之下的对象——神圣的注视并未被呈现为中性的,而是男性化的。因此,天使的作用强化了本书关于社会安排与习俗如何赋予经验以意义的论述;单凭生物学事实无法解释女性为何处于他者地位。

虔敬与弃绝的形象

本书将宗教虔敬与顺从的语言和姿态联系起来。书中描写女圣徒跪着向基督祈祷,也描写圣母玛利亚跪着迎接受天使的话语。这些形象使宗教上的顺从成为女孩可以借以想象未来的范式,而这个未来是由爱情塑造的。本书并未把这种关联视为宗教情感总是具有性意味的证据。相反,其论点是,女孩日后的性爱生活可能会渗透着她早先习得的宗教情感和虔敬形式。

在这种论述中,跪拜与献身承载着双重许诺——弃绝令人痛苦,却又被描绘成通往天堂、获得爱的途径。天使构成了这一想象中的升天之路的背景;在云彩与荣光之间,弃绝仿佛成为通往慰藉的途径。因此,本书并未仅仅把宗教意象视为教义,而是将其视为一种材料,女孩可能通过它学到——幸福取决于被爱,而爱情是她必须等待的东西。

天使与等待中的女主人公

天使形象与童话和通俗故事中更广泛的模式相连。故事的女主人公被安置在高塔、宫殿、花园、洞穴或其他囚禁之所;年轻男子则踏上旅程,与危险搏斗,并前来寻找等待着的女子。女孩被塑造成接受和忍耐的一方,而男孩则受到鼓励,把自己想象成积极行动的英雄。本书以等待王子唤醒的睡美人、驴皮公主、灰姑娘和白雪公主为这一模式中的人物,并将其与王子终将到来的期待联系起来。

周围的宗教意象为这种期待提供了神圣的对应形象——女孩想象自己献身于神圣的拥抱,这与她被鼓励期待的、未来在男人臂弯中的尘世生活相似,但并不完全相同。这种模式使等待看起来不像是强加的限制,反而像是通往幸福和提升的道路。它也有助于解释,为什么外貌和被动忍耐会在女孩能够接触到的故事中占据如此重要的位置——女主人公因被爱而受到重视,男性则被描绘成采取行动和作出选择的人。

叙事与主题意义

天使凝聚了本书所揭示的形式教义与文化表述之间的对照。天使据称没有性别,却仍在名字和形象上被标记为男性。这一细节属于更广泛论述的一部分——身体或生物学事实本身并不能决定一个人的社会地位;人们是在习俗、法律与价值体系中生活于自己的身体。在此处所述的宗教想象中,男性化的表述有助于使男性权威显得甚至延伸到了超自然领域。

因此,天使的意义与其说在于情节,不如说在于塑造。天使与父亲、神职人员、故事以及受人敬仰的男性领袖并列,共同构成女孩所处的世界;她在这个世界里学习敬仰谁、谁的注视具有分量,以及社会教导她期待怎样的未来。这些意象把虔敬、弃绝、等待和浪漫期待联系起来,揭示出据称超越尘世的理想如何呼应日常社会生活中的性别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