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芬克斯
第二性斯芬克斯是一个形象,男人借此将女人想象成神秘、矛盾且难以界定的存在。在这种论述中,斯芬克斯的力量与其说在于她揭示了什么,不如说在于她投射出的不确定性——神秘使女人作为他者显得可欲,而彼此竞争的理想则将她分裂为天使与魔鬼、纯真与恶习。
斯芬克斯与女性之谜
在女性气质的盛大时代,斯芬克斯成为一种时髦形象;那个时代有紧身胸衣、保罗·布尔热和亨利·巴塔耶的作品,以及法国康康舞。喜剧、诗歌和歌曲反复提出这个问题:“你是谁,从哪里来,奇异的斯芬克斯?”这个谜语表达了男性的欲望——把女人视为谜团,让她隐秘的身份维系男性的迷恋。论述强调,这种神秘并非单纯与生俱来的特质——男人通过劝女人保留长裙、衬裙、面纱、长手套和高筒靴来维持它。凸显差异的服饰,使女人对那些恰恰想把她作为他者占有的男人更具吸引力。
斯芬克斯凝聚了女性气质表面上的矛盾。当反复无常、欺骗、回避乃至乖张使女人难以预测、难以了解时,男人便珍视这些特质。它们让她能够回应相互矛盾的男性欲望,正如经历无数次变形的玛雅。因而,神秘是一种关系性的建构——男人无法确定女人究竟如何,便将这种不确定纳入自己对她的欲望。
年轻女子作为谜团
斯芬克斯通常被描绘成一位年轻女子。处女身份成为令男人、尤其是浪荡子最感困惑的秘密之一——他们把纯洁想象成放纵的允诺,同时猜测天真之下可能隐藏着怎样的乖张。少女处于一个不确定的界限上——据描述,她既接近动物和植物的生命,又已顺从社会仪式;她既不是孩子,也不是成年人。她羞怯的女性气质引起的并非彻底的恐惧,而是一种轻微的不安,因此她成为女性之谜的典型形象。
论述将这位曾受崇拜、如今声望已褪的“真正的年轻淑女”,与依然具有相当文化影响力的妓女玛雅相对照。这一对比表明,神秘并不依赖某一种女性理想。它既可以附着于看似未经世事的少女,也可以附着于被想象成已经越过体面道德界限的女人。
玛雅与不受约束的女性
在甘蒂永广受欢迎的戏剧中,玛雅是一名妓女,她的性格容许种种恶习与美德尽情展现。对胆怯的清教徒而言,她体现着邪恶、耻辱、疾病与诅咒——她不属于任何男人,却将自己交给许多人,并靠这门营生生活。她的独立使人想起原始的伟大母亲被赋予的可怕力量,也标志着一种尚未被男性社会神圣化的女性气质。在这种想象中,接近她的男人无法想象自己占有了她;相反,他感到自己屈服于肉体及其恶魔,将性体验为羞辱或污点。
不惧肉体的男人则可能以相反的方式解读同一个形象。此时,玛雅体现了崇高而慷慨的女性气质肯定,这种肯定不因道德而减损。男人可以通过她的身体,想象自己重新获得曾与女人和星辰、海洋的亲缘关系相联系的神奇力量。在一个伪善地讲求道德的社会里,妓女的边缘地位也使她具有挑战官方美德的力量。她与罪恶的关联甚至可能接近神圣——论述提及基督对抹大拉的玛利亚的垂青,并将被弃者所受的羞辱描写为卑微者得以升高的途径。
男性欲望与相互矛盾的意义
斯芬克斯与玛雅揭示了同一个形象如何服务于彼此对立的男性幻想。一个神秘且难以占有的女人,可能被奉为遥不可及的公主;一个不属于任何男人的女人,则可能作为不受约束的女性气质的象征,激起厌恶或迷恋。这些变动不定的判断并未解开女性之谜,而是表明男人如何让女人承载他们用以诠释生命的价值与反价值,将不确定性变成魅惑之源,也变成投射矛盾欲望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