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作为人生使命与自我奉献

米德尔马契

婚姻作为人生使命与自我奉献的理想,是多萝西娅·布鲁克理解自己选择爱德华·卡苏朋的方式。她希望婚姻成为求知与从事有益行动的途径,而非追求舒适或体面。小说以一种重视女性自我牺牲的婚姻秩序检验这一抱负;这种秩序往往把妻子的能力视为对丈夫的辅助,并将理想拉回金钱与家务管理的物质日常。

多萝西娅的婚姻理想

多萝西娅早期的婚姻观围绕着侍奉一位非凡男子展开。她想象,忍受胡克或弥尔顿等伟大思想家的古怪习惯,或许也算是一种虔敬;最理想的婚姻,是与一位能够像父亲般引导她、甚至教她希伯来语的丈夫结合。起初,她并不把自己想成求婚者的对象——詹姆斯·切塔姆爵士来访时,她从西莉娅·布鲁克的角度考虑他,还思忖他是否适合做妹妹的丈夫。

这种眼光源自真实的智识渴求与道德渴望,尽管也反映了年轻女性所能获得的机会十分有限。多萝西娅希望通过充分求知来证实自己的信念,并依照自己真正认可的准则生活,而非徒作姿态,宣扬自己并不践行的原则。她渴望的结合,似乎能使她摆脱少女时期的无知与从属地位——她想象自己可以自由选择一位引路人,走向有意义的人生。因此,婚姻在她看来既意味着顺从,也是一条让自己变得更有能力的途径。

她想象帮助卡苏朋研究时,这些期待便具体起来。她认为自己应当学习,以便协助他;她也期待与他共同生活的日常充满更宏大的目标。与此同时,她早已渴望改善他在洛威克的地产上人们的住房条件,并趁有空闲时绘制规划。由此,她设想的志业兼有智识上的伴侣关系与实际改革;她希望婚姻告诉自己如何行善,而不只是提供一个私密的避难所。

选择卡苏朋

多萝西娅直言,自己不想要一位与她年龄相近的丈夫。她想要一位在判断力和学识上高于自己、能够帮助她辨别哪些意见有充分依据并依此生活的人。她还告诉布鲁克先生,自己能有更多机会帮助卡苏朋,就会感到越幸福。她的选择并非寻求安逸——她把婚姻视为承担更高职责的生活状态,并预期其中会有考验。

订婚之事渐成定局后,卡苏朋与多萝西娅私下交谈,她告诉他,自己多么期待全心奉献于他,并学会如何最好地推进他的目标。卡苏朋欣然接受她的热忱,并称妻子舍己奉献的爱是成就男人一生的重要品质。他的回应听起来像是相互的智识伴侣关系;他告诉她,若没有她,自己便无法坚持走自己的道路。然而,他们共同使用的奉献话语背后,含有不同的设想——多萝西娅想从这段结合中获得知识与人生目标,卡苏朋看到的则是一位将陪伴并辅助他学术生活的妻子。

双方都未曾充分审视的差异,使这种分歧更加明显。多萝西娅问自己如何才能配得上卡苏朋,而没有问他是否适合让自己幸福。至于卡苏朋,他把她的接受视为天意赐给自己所需帮手的明证,其中也包括一位或许能替他省下秘书费用的人。两人安排在六周内成婚。婚姻所承载的理想主义承诺确实真诚,但从一开始,夫妻双方的期待就没有同等地顾及彼此的需要。

对婚姻理想的审视

叙述者把视野扩展到多萝西娅之外,强调卡苏朋也有内心生活,也渴望获得满足。他的婚姻决定遵循一种社会模式——有地位的男子理应选择一位年轻、虔诚、贤淑而聪慧的女子,供养她,并从中获得家庭幸福。他相信多萝西娅会是称职有余的伴侣,却没有认真考虑自己是否有能力让她幸福。社会更要求女性适合丈夫,而较少要求丈夫适合妻子。

卡苏朋的婚姻观包含这样的期待——年轻妻子能够受教且顺从。他期望她的赞赏能肯定自己的智识地位,多萝西娅则期望他的判断力能拓展自己的见识。这种错位并不意味着任何一方的愿望都不真实,却使婚姻理想变得不稳定——相同的伴侣之语,对一方而言可能意味着智识上的伙伴关系,对另一方而言则可能意味着井然有序、辅助丈夫的家庭角色。叙述者的描写表明,这种失衡不仅关乎个人,也根植于结构;被视为理所当然的惯例把适应与协助的工作分派给妻子。

婚姻即服务的观念也出现在小说对罗莎蒙德与特蒂厄斯·利德盖特恋爱的描写中。罗莎蒙德认为自己深爱着对方,而利德盖特设想的妻子会尊重他的抱负、安排好家庭与账目,为家庭生活增添浪漫气息,却不妨碍他的工作。他把婚姻视为有助于而非阻碍职业生涯的事;决定婚姻不再是错误后不久,他便买下昂贵的餐具。这一场景呼应了卡苏朋的期待——两名男子对理想妻子的设想,都包含了妻子支持自己目标的部分,即使爱意的说法让这种安排显得彼此互惠。

家庭生活与物质后果

婚姻中的经济安排揭示了想象一个家庭与维持家庭之间的差异。利德盖特与罗莎蒙德进入婚姻时,双方的期待几乎没有为节制留下余地——她认为把所有东西都订购最好的便是善于持家,他则想当然地认为,事情既然要做,就必须做到妥当。布置住所的花费超出他现有资金四五百英镑。一年之内,家用开支、马匹、租金及其他费用接近一千英镑,而他原以为能带来八百英镑收入的诊疗业务,实际收益勉强达到五百英镑,其中大部分还是未收回的账款。

这些数字让恋爱理想忽略的压力显露出来。利德盖特的职业工作包括根据贫困病人的经济能力调整治疗方式,但他没有把同样的节制用于自己的家庭。罗莎蒙德对家庭用品的标准,加上利德盖特认为适当的安排自然负担得起,两者共同使婚姻陷入债务。问题并不只是某一方花钱太多——他们共同的习惯与期待,受到一种性别化模式的支撑——妻子被设想为打造舒适体面家庭的人,丈夫则被设想为供养者,凭职业前景承担家庭开支。

罗莎蒙德面对家人对弗雷德前途的失望时所作的回应,进一步划出了家庭关切与他人需求之间的界限。她坚持认为弗雷德的处境与自己的婚姻毫不相干,随后便去做针线活、操持她希望完成的家务,其中包括把细棉布饰边缝成双折边。这一刻表明,她的注意力与自己家庭生活的舒适和管理紧密相连。在这些婚姻中,奉献可以意味着道德目标、智识协助、职业鼓励或家庭供给;关键在于由谁界定其目标,又由谁承担代价。

意义

小说并未否定自我奉献这一理想。多萝西娅渴望学习、助人,并改善自己家庭以外的生活,这份愿望十分认真;她希望婚姻建立在共同目标之上,也源自她确实不愿满足于琐碎目标。然而,故事区分了慷慨的意愿与一种将妻子奉献理所当然地视为满足丈夫需要的社会安排。多萝西娅的希望与卡苏朋的期待有足够多的重合,使两人的订婚得以实现,却不足以让他们对婚姻有相同的理解。

小说将多萝西娅设想的智识伴侣关系与卡苏朋对一位欣赏并辅助自己的妻子的期待并置,又沿着利德盖特夫妇的恋爱描写追踪他们进入代价高昂的家庭生活,从而把理想与权力及物质资源联系起来。婚姻可以承诺人生方向与伴侣情谊,却也可能限制女性的智识自主,把她的劳动视为男性志业得以延续的条件,并把经济风险伪装成妥当的家庭生活。持久的张力存在于两者之间——一方是自由选择奉献,以此通往有意义的工作;另一方是把奉献规定为妻子理应向丈夫的世界作出的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