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用劳动与职业召唤
米德尔马契《米德尔马契》中的有用劳动与职业召唤,衡量标准不是社会地位或职业声望,而是一个人对工作的专注程度,以及熟练劳动给他人带来的益处。多萝西娅·布鲁克对改良地产、建造农舍的兴趣,以及迦勒·加思对弗雷德·文西的劝告,使职业志业成为品格的试金石——人必须热爱工作本身的要求,坦然从事这份工作,并重视它对所影响之人的生活所产生的作用。
劳动作为实际改良
多萝西娅得知迦勒赞同她建造农舍后,对他的信任加深了。她在弗雷希特教区逗留期间,詹姆斯·切塔姆爵士与迦勒带她骑马巡视两处地产;迦勒欣赏她的判断力,正如她赞赏他的知识。迦勒告诉妻子苏珊·加思,卡苏朋夫人具有非同寻常的经商头脑——但对迦勒而言,“经商”并非指金钱交易,而是指巧妙地运用劳动。这一区分表明,在他看来,能力体现在工作本身——不是追逐金钱,而是明智地付出努力,使土地和住家得到改善。
迦勒记得,多萝西娅曾说起,她希望通过改良一大片土地、建造许多优良农舍,获得满足感。她的理由既实际又体恤他人——工作进行时有益健康,工作完成后,人们的境况也会因此改善。这一意象将劳动过程与劳动后果联系起来。劳动之所以重要,不仅在于它锻炼劳动者的技能,也在于它的成果会长久地影响他人的物质生活。多萝西娅的理想与迦勒的经验,在这番将改良视为服务的描述中交汇。
迦勒也看出了多萝西娅谈论这类工作时所表现出的罕见才能。他称赞她措辞朴实,并把那种效果比作悦耳的音乐。相比之下,苏珊怀疑多萝西娅是否足够“有女人味”,猜想她对工作的看法或许与顺从的要求相冲突。这番交谈将多萝西娅的实践抱负与对女性的传统期待并置——她对地产改良的兴趣并未被当作装点门面的消遣,而是被视为一种有见识、渴望从事重要工作的心愿。
迦勒·加思的劳动伦理
迦勒的原则源于他自己勤劳的一生。他明白,认真做好一天的工作,既是劳动者福祉的一部分,也是自己幸福的主要来源。他严格要求自己,同时对劳动者抱有务实的宽容,并对他们怀有强烈的同伴情谊。铁路测量员引发的骚动之后,工人们停下了手头的活儿;迦勒一如平日,温和地走上前去,试图平息事态,而不叫警察来。他简短地说了几句,因为他相信自己的话语承载着未曾说出的思虑,并请工人们放弃测量员意图不轨的错误想法。工人们答应保持安静后,他便回去继续工作,没有再长篇劝说。
这一事件赋予迦勒的劳动伦理以社会意义。他并不把好好工作仅仅定义为自上而下施加的纪律——他要求劳动者把工作做好,但自己每天的劳作以及对他们的团结之情,使他不愿把他们仅仅视为需要控制的问题。他的权威部分源于亲身参与。他告诉工人们,那天自己和他们一样卖力;他努力避免事态进一步恶化,也符合他一贯的信念——有用劳动与同情共感不可分割。
弗雷德询问自己是否年纪太大、学不会地产管理时,迦勒也表达了同样的标准。他解释说,这门生意有许多分支,其中许多知识只能通过经验获得,而非从书本中学来。弗雷德还年轻,足以打好基础,但仅有天资并不够。迦勒坚持认为,劳动者必须热爱工作,而不是总惦记着工作之外的闲暇;也不能以自己的职业为耻,或以为别的工作会更加体面。无论工作在社会等级中处于何种位置,自豪都应源于把工作做好;用迦勒直截了当的话说,不论是首相还是盖草垛的人,只要没有把自己承担的工作做好,他就都不看重。
弗雷德·文西的职业选择
弗雷德转向地产工作,源于亲身参与,而不是抽象计划。铁路相关骚动发生的那个上午过后,他积极地帮迦勒干活。他十分享受体力劳动,心情也随之振奋;夏裤沾了污迹,丝毫没有减损他的快乐。叙述者将这种新近感受到的满足,与弗雷德受挫的想象力联系起来,也与一份突然显得颇有吸引力的工作联系起来。铁路事件提供了眼前的契机,但弗雷德的反应表明,这场意外唤醒了他心中早已潜藏的一种可能性。
两人做完工作、一起离开时,迦勒问,一个年轻人是否必须先取得学士学位,才能做这类工作。弗雷德回答说,他真希望自己还没把自己想象成学士之前,就已经投身这份工作;随后又谨慎地问,自己能不能学做迦勒的工作。他感兴趣的不只是从一种职业转向另一种职业——他还问,自己能不能在这行有所作为。迦勒的回答将这一道德条件置于核心位置。只有当弗雷德能够全心投入,不再惦记某种自以为更高贵的选择时,这份工作才称得上志业。
弗雷德明白,自己无法全心投入牧师职业。迦勒劝他放弃这条路,不要勉强自己过一种会令内心不安的生活,也不要因此成为一个能力低下、碌碌无为的人。接着,弗雷德承认玛丽·加思也得出了大致相同的结论。如果他加入教会,她就不会嫁给他,而他担心自己会彻底失去她。他告诉迦勒,如果改做别的职业或从事别的生意,自己愿意努力工作,尤其喜欢户外工作;他已经懂得一些土地和牲畜的知识,也相信自己能在迦勒的指导下学到更多。因此,他所设想的转变,既体现了初现的职业倾向,也回应了他成为一个足以承担自己认真看待的责任之人的需要。
志业作为对他人的责任
迦勒并不认为弗雷德对玛丽的感情可以取代对工作所作的负责任选择。弗雷德说,他爱玛丽胜过任何人,希望自己永远不会爱别人超过爱她;迦勒的神情柔和下来,却提醒他,如果弗雷德想把玛丽的幸福担在自己肩上,事情就更加严肃了。弗雷德回答说,他明白这份责任的分量,愿意为她做任何事。他愿意工作的心意,体现为愿意挣得一种能够不辜负玛丽信任的生活,而不只是许下浪漫的情感承诺。
迦勒自己的反应表明,指导他人同样是一种道德责任。他私下与苏珊交谈时沉思道,弗雷德本性善良,只要有人引导他走上正路,就足够聪明,能够取得成功。弗雷德爱他们的女儿,也尊重她;玛丽则向他作出有条件的承诺,条件取决于他将来成为什么样的人。迦勒得出结论,这个年轻人的灵魂掌握在自己手中,并决意把尽力帮助他视为自己的责任。苏珊指出,很少有男人会把增加自己的烦心事看作义务。这一场景将有用劳动的含义扩展到了有偿工作之外——迦勒的劳动也包括耐心地帮助另一个人发现志业并为之作好准备。
在这些彼此关联的选择中,工作既不是身份地位的标志,也不只是谋生的手段。迦勒的标准要求人热爱工作,通过经验磨炼技能,不带身份优越感地为工作自豪,并对工作后果负责。多萝西娅希望改善土地与住房的愿望,提供了这一伦理的外在尺度——工作完成后,人们的境况应当有所改善;而弗雷德决定寻找合适职业,则使其内在尺度显现出来。只有个人投入与服务他人相互汇合,职业志业才真正有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