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诱惑

米德尔马契

在《米德尔马契》中,诱惑是在决定性行动发生之前逐渐累积的压力,由需求、旧习惯以及逃避责任的愿望所助长。小说通过赌博、爱情竞争,以及让他人的死亡成为个人解脱的诱惑,追溯这种压力。书中这些情节区分了冲动与选择——人们可能意识到危险并加以抵制,也可能仍然采取行动,同时告诉自己动机依旧良善。

诱惑与选择的可能

本章题辞将主题界定为受到诱惑与屈服之间的区别。这一区别很重要,因为小说并未将受到诱惑视为一个人已经作出错误选择的证明。相反,叙事追随欲望与判断相抗衡的间隙;在这段时间里,一个人对自身动机的解释,既可能约束行动,也可能促成行动。

这种压力往往来自处境。经济困境使轻易获利对利德盖特变得格外诱人;对弗雷德来说,熟悉的台球室乐趣随着他努力承担责任而再次浮现;对费尔布拉泽来说,他爱着玛丽·加思,因而不发出警告似乎对自己有利。每种情况下,诱惑都提供了捷径或私利,却威胁着人物有理由珍视的关系或责任。

利德盖特——轻易获利的诱惑

利德盖特先前一直觉得赌博令人厌恶;他在巴黎看到赌博时,仿佛是在看一种疾病。他也曾鄙夷饮酒带来的兴奋。他过去认为有价值的成功,需要艰苦而审慎地努力,以求取得有益的结果,而不是靠赢得别人的钱获得一时刺激。然而,他的经济压力改变了诱惑的条件——赌博开始显得像一种取得钱财的途径,既不必向人求助,也不必因此欠下人情。

在绿龙旅店,利德盖特起初有一个实际理由要停留。他正在找班布里奇先生;对方答应替他为剩下那匹好马物色买主。卖掉这匹马,再换一匹便宜的驽马,也许能筹到约二十英镑,以应付眼前开销。等待期间,利德盖特打起台球。他打得出色,又颇有信心,于是下注赌自己赢;有望把预计从卖马所得的钱翻倍,更使他越陷越深。他的思绪越出这间屋子,转而想到在布拉辛镇更大规模的赌博,仿佛只要冒险成功一次,便能摆脱日常开销带来的压力。

这一情节的关键在于,想象中的脱身之计如何迅速变成看似可行的下一步。利德盖特起初并非为了赌博本身的乐趣而去寻求赌博——吸引他的是一种可能性——不求人、不欠人情,就能弄到急需的钱。然而,这一场景表明,他昔日的厌恶并非牢不可破的保障。在足够大的压力之下,赢钱的可能性开始压过他赖以界定自我的原则。

当晚他以输钱告终。第二天,他还得比赢来的钱多付四五英镑;自己竟做出曾经鄙视的那些男人所为,这段记忆令他厌恶自己。他意识到,若场所从台球室换成赌场,危险便可能大得多。理智阻止了他再次赌博的念头,但这次经历并未消除潜在的诱惑——他承认,如果有人能保证他赢得所需的钱,他宁愿赌博,也不愿走上眼下面临的另一条路——向尼古拉斯·布尔斯特罗德求助。

弗雷德·文西与费尔布拉泽——在关系中检验诱惑

弗雷德重返台球室的同时,也在尝试以不同方式生活。他已开始为迦勒·加思做事,并努力攒下加思答应给他的八十英镑,其中一部分要用来偿还他从加思夫人那里拿走的钱;当时加思一家正特别需要这笔钱。他还打算从半年薪水中拨出三十英镑给她。然而,最近第五次去台球室时,他心里惦记着想从薪水里留下的十英镑;如果碰上有利的赌局,他便考虑拿其中一部分下注。他打算把握分寸,却也意识到旧习惯的牵引——打球可能引出下注、喝酒,以及又一个令人不快的早晨。

看到利德盖特下注,使弗雷德感到不安。弗雷德原以为自己的姐夫镇定自若、高人一等,见他在赌桌旁兴致勃勃,便大为惊讶。这一幕遏止了弗雷德自己参与的念头。这个反转意味深长——一个常被视作轻率的人,此刻成了旁观者,看出另一个人的行为有失身份。这次相遇给了弗雷德一个停下来的理由,使熟悉的模式不至于把他带得更远。

费尔布拉泽面对的诱惑则有所不同——他考虑是否让弗雷德失败,因为弗雷德与玛丽的幸福妨碍了他自己的希望。听说弗雷德又回到台球桌旁时,费尔布拉泽受到诱惑,想保持沉默,眼看他逐渐沉迷下注、失去加思的信任,并毁掉自己努力为他争取来的机会。他可以告诉自己,自己多年未能如愿,也理应得到一些满足;弗雷德若失败,或许会给他带来优势。

但费尔布拉泽向弗雷德说明了这股自私的冲动,并向他发出警告。他没有假装自己从未受过保持沉默的诱惑;他选择遵循自己较早、较好的意图,保护弗雷德与玛丽共度一生的机会。他的坦诚使这番警告成为友情之举,而非道德优越感的宣示。这一情节表明,抵制诱惑并非毫无自利之心,而是决定不让自利支配自己如何对待他人。

布尔斯特罗德——藏在责任之中的欲望

布尔斯特罗德所受的诱惑,发生在约翰·拉弗尔斯病中;照料病人的责任与一个极其私人的愿望相遇——他希望病人死去。拉弗尔斯生病期间,布尔斯特罗德遵循利德盖特的医疗指示,尽管拉弗尔斯一再要白兰地,并担心自己遭到报复、被故意挨饿。布尔斯特罗德的思绪一再转向拉弗尔斯可能死去、从而终结名誉受损威胁的可能性。他试图把这种愿望与自己声称要服从医生的意图分开。

叙事明确呈现了意图与欲望之间的冲突。布尔斯特罗德告诉自己,如果死亡是在遵照医嘱治疗期间降临,而他并未加速死亡,那么即使他希望死亡成为结果,也不必为此负责。他借助医学效果的不确定性,以及治疗本身可能加速死亡的可能性来为自己辩解,同时也意识到,这种疑虑可能给欲望留下可乘之机。他确实遵循利德盖特的指示;道德压力在于,他如何想象并为自己所盼望的结果寻找理由。

拉弗尔斯仍然活着时,布尔斯特罗德对解脱的渴望依旧令他不安。他希望悬在自己头上的威胁能随着拉弗尔斯的死亡而终结,却没有径直宣布自己以此为目的。他试图维护的区别——希望某个结果与采取行动促成该结果之间的区别——既成了衡量他自我欺骗的尺度,也成了衡量他克制的尺度。

一个小小的实际决定,使这一冲突显得格外重要。艾贝尔夫人担心拉弗尔斯可能得不到充分照料便会死去,并说自己从前护理病人时曾给病人喝波特酒和白兰地。她提议使用自家存的朗姆酒时,布尔斯特罗德把酒柜的钥匙交给她,告诉她里面有足够的白兰地。这一举动表明,他准许她采取措施照料病人,而不是扣下酒不让她用,尽管他私下仍念念不忘拉弗尔斯可能死去。这个情节同时保留了两项事实——布尔斯特罗德遵从医嘱并允许提供帮助,而他的欲望仍在影响他赋予事件的意义。

反复出现的道德模式

在这些情节中,诱惑很少以一种明言要作恶的愿望出现。它往往伪装成解脱——不求人便能得到的钱财、不承担后果的享乐、牺牲他人而获得的爱情满足,或摆脱一个似乎已难以忍受的威胁。人物所说的意图与其想象反复回到的种种可能性之间的落差,显露出诱惑的影响。

这些对照避免了把人物简单划分为有德者与软弱者。利德盖特相信自己坚守原则,却仍无法阻止经济压力把他引向赌桌。弗雷德想偿还加思一家的欠款,同时也受到拿部分薪水冒险的诱惑。费尔布拉泽承认自己有自私的冲动,却选择警告弗雷德;布尔斯特罗德对待拉弗尔斯时,既遵从医嘱、提供照料,又始终盼望得到解脱。在这一模式中,道德选择通过细小行动及其周围的推理逐渐形成。小说着重表达的并非诱惑注定导致失败,而是良好意图必须与那些会伪装成必要、合理或尽责的欲望相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