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莎士比亚
美丽新世界威廉·莎士比亚是一位早已去世的剧作家,他的文字通过约翰在马尔派斯发现的一本破旧的《威廉·莎士比亚全集》传到约翰手中。这本书为约翰提供了表达此前无法界定的感受的语言,也成为他评判世界国娱乐方式及其刻意摒除激情的社会秩序的尺度。莎士比亚的重要性不在于小说讲述了他的生平,而在于他的作品在后世产生的影响——它使私人情感变得可以理解,并揭示出一个以稳定为组织原则的社会不得不消除什么。
在马尔派斯发现的书
约翰大约在十二岁生日时接触到莎士比亚的作品;那时,他发现卧室里放着一本厚厚的旧书。老鼠啃坏了书脊,书页松脱、皱褶。琳达解释说,波普把它从安特洛普基瓦的一只箱子里带来;这本书显然在那里放了几百年。她觉得这书是未开化的胡言乱语,但认为可以用来让约翰练习阅读,随后又喝起梅斯卡尔酒,睡着了。
约翰随手翻开书,看到一段《哈姆雷特》。那些陌生的词语在他听来仿佛魔法,既像夏日舞会上击响的鼓声,又像《玉米歌》的歌声,还像米齐马的仪式言辞。然而,这些诗句对他的意义远不止声音或仪式——它们似乎直接诉说着他的生活。他把这些语言与琳达联系起来;她躺在他身旁睡着,身边放着一只空杯,也与她和波普的关系联系起来。
剧中的文字让约翰得以说出自己对波普的仇恨。他早已感到这种仇恨,但莎士比亚的语言使它更加明确;在约翰看来,这也让波普本人变得更加真实。文学在这里并非只是为情感增添装饰,而是赋予情感形式与准确性。这本破损的书从仪式用的箱子里被取出,又遭琳达贬斥,却成为约翰解读周围世界的有力工具。
世界国中的莎士比亚
约翰抵达伦敦之前,莎士比亚就已是世界国无视其文化往昔的象征。琳达提到金字塔和她从前那条黑色漆皮弹药带时,说起一个叫莎士比亚的人,并指出听众从未听说过他。这种反应表明,他们的无知是科学教育造成的结果——一个以自身理性组织方式为傲的文化,使自己继承的文学遗产变得无法接触。
这种禁令并非仅仅表现为教育上的缺漏。莎士比亚的写作以世界国有系统地削弱的经历为基础——持久的依恋、嫉妒、家庭纽带、悲伤,以及欲望与责任之间的冲突。因此,在一个训练人们接受分配给自己的行为、并用索麻麻痹痛苦的社会里,这些戏剧依然难以被理解。莎士比亚的缺席,是更广泛的历史与情感排斥的一部分。
朗读与情感冲突
在伦敦,约翰把莎士比亚的作品朗读给赫姆霍尔兹听。赫姆霍尔兹对这些语言的反应愈发激动——特定的意象让他微笑、脸红,最后浑身颤抖。他意识到其中的戏剧技巧仿佛一种情感工程,尽管《罗密欧与朱丽叶》中恋人强烈的依恋起初令他觉得奇怪。莎士比亚能凭语言的力量触动他,即使他还没有完全接受这些语言所表现的激情。
伯纳德的打断也中止了朗读——他对一句台词发笑,把它简化成一首团结仪式赞歌。他在之后的聚会中又多次这样嘲弄,故意破坏朗读体验,因为他怨恨约翰与赫姆霍尔兹亲近。这些打断把珍贵的诗歌时刻变成社交恶意的场合,伤害了两位听者。因此,莎士比亚的作品不仅使世界国文化与约翰的经历形成对照,也使围绕它聚在一起的几名男子彼此形成对照。
约翰朗读《罗密欧与朱丽叶》时,这种对照更加鲜明。他把自己想象成罗密欧,把列宁娜想象成朱丽叶,以强烈的激情投入戏剧。赫姆霍尔兹欣赏其中的技巧,却觉得恋人竟为一个姑娘如此痛苦,实在荒唐。然而,朱丽叶恳求不要强迫她嫁给帕里斯时,赫姆霍尔兹变得坐立不安——这一幕让他直面自己的社会训练他不予重视的情感。莎士比亚的戏剧让亲密依恋与强迫变得可以理解,而这个世界几乎已将它们赖以产生的条件彻底抹去。
悲剧与稳定的代价
约翰坚持认为《奥赛罗》胜过感官电影时,两人关于莎士比亚的争论便明朗起来。穆斯塔法·蒙德也承认它在艺术上更为出色,但解释说,悲剧需要社会动荡。世界国已安排好让人们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不去渴望得不到的东西,并免受疾病、死亡恐惧、衰老以及造成忠诚冲突的强烈依恋之苦。它的稳定秩序没有给《奥赛罗》悲剧得以发生的条件留下空间。
因此,蒙德把高雅艺术描述为人们为换取幸福而作出的牺牲。感官电影与气味风琴提供令人愉悦的感受,却不具备悲剧的意义——它们旨在取悦观众,而不是赋予冲突以形式。因此,莎士比亚不仅代表古老艺术传统的一个例子。他的戏剧揭示了世界国的幸福定义所付出的代价;这种定义依赖于消除悲剧所需的危险、失落与情感要求。
同样的区别也支配着蒙德对高尚与英雄主义的讨论。按照他的说法,它们产生于人们面临战争、忠诚冲突、诱惑,或必须去爱并保护某个人的时候。世界国压制了这些情境,并提供索麻来平息愤怒、调和敌人,让人们暂时逃离不愉快的事实。约翰反驳说,受苦与流泪是高尚所必需的;他既援引《奥赛罗》,也提到自己在印第安人中学到的一个故事。这场交锋凝聚了莎士比亚在小说中的作用——他的悲剧保存了一套词汇,让人们得以表达一个以稳定和索麻管理为基础的社会刻意消除的艰难情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