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月31日推进热核武器计划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1950年1月31日,哈里·S·杜鲁门批准了一项评估热核武器可行性的计划;在只讨论了几分钟后,他便否决了反对仓促推进计划的意见。这一决定标志着核军备竞赛的转折点——争论从美国是否应研制超级炸弹,转向美国要以多快的速度建立生产能力,尽管当时已有警告指出,这种武器的军事效用、人道代价以及对国际安全的影响都令人担忧。
反对超级炸弹的理由
到1949年,苏联成功研制原子弹使事态更加紧迫,但总顾问委员会认为,不能只把拟议中的热核武器当作一种技术装置来评估。委员会成员担心,这种武器的爆炸当量可能达到1亿吨三硝基甲苯,足以摧毁150至1,000平方英里甚至更大的区域。广岛原子弹的爆炸当量为1.5万吨,而超级炸弹的规模之大,使人难以想象有何种正当军事目标足以证明使用它是合理的。正如总顾问委员会警告的那样:“超级炸弹可能会成为种族灭绝武器。”
即使从未使用,这种武器的存在也会成为政治和战略负担。拥有这种武器可能使其他国家相信美国正在考虑发动一场末日浩劫,并损害美国在海外的声望。因此,总顾问委员会认为,拒绝研制超级炸弹或许能重新开启与苏联的军备控制谈判。委员会判断,如果苏联率先研制出这种武器,美国庞大的现有原子弹库存也能提供同等的回应,并提议转而增加可裂变材料的产量,以制造较小型的战术武器,同时加强西欧的常规力量。这是核充分性论——根据特定军事目的配置核武库,而不是通过无止境的竞赛不断扩大核武库。
1949年11月9日,美国原子能委员会以微弱优势认可了该委员会的报告——委员戴维·利连索尔、派克和亨利·德沃尔夫·史密斯反对仓促推进计划,而刘易斯·施特劳斯和戈登·迪恩支持该计划。曾为总顾问委员会多数派撰写报告的J.罗伯特·奥本海默对委员会的工作感到满意。他的秘书凯瑟琳·拉塞尔则没有那么放心,预言这份报告会给他带来麻烦。
白宫的决定
在杜鲁门作出决定的前一天,奥本海默出席了原子能联合委员会的一场特别会议。这场会议由参议员布赖恩·麦克马洪召集,讨论超级炸弹。他知道麦克马洪正在游说总统仓促推进计划,也知道自己的观点不会受到欢迎,但他说,若不出席答问,就显得怯懦。有人问,如果苏联先获得这种武器,会发生什么,他回答:“如果俄国人拥有这种武器而我们没有,我们的处境会很糟。如果俄国人拥有这种武器而我们也有,我们的处境仍会很糟。”他认为,美国的计划只会加速并确保苏联研制这种武器。他担忧的不只是物质毁灭,还有人类的“道德存续”;离开时,他觉得虽然无人反驳他的推理,但自己并未改变任何人的想法。
1月31日,戴维·利连索尔、迪安·艾奇逊和国防部长路易斯·约翰逊从国务院旧大楼前往白宫,与杜鲁门讨论超级炸弹。利连索尔仍强烈反对仓促推进计划。艾奇逊私下也赞同他的许多反对理由,但认为国内政治压力会使拖延无法持续。约翰逊公开表示的首要任务是保护总统。国家安全方面的论据并未消失,但政治考量压缩了它们影响决策的空间。
杜鲁门原本同意让利连索尔陈述理由。然而,在椭圆形办公室里,利连索尔才刚开口,杜鲁门就打断了他,问道:“俄国人能造出来吗?”在场的人点头后,杜鲁门说:“既然如此,我们别无选择。就这么办。”利连索尔后来记下,杜鲁门在会议开始前就已经下定决心。曾经坚称自己不会被突袭的总统,只给了利连索尔整整七分钟;离开白宫时,利连索尔把这次经历比作对一台蒸汽压路机说“‘不’”。
公告与战略后果
当晚,杜鲁门宣布了一项旨在确定“热核武器技术可行性”的计划。他还下令全面重新审视美国的战略计划。由此形成的绝密政策文件——国家安全委员会第68号文件——将苏联描述为一心征服世界,并呼吁“迅速而持续地增强自由世界的政治、经济和军事力量”。该文件于1950年4月传阅,否定了乔治·F·凯南提出的宣布核武器不首先使用政策的建议,并将庞大核武库置于美国防务战略的核心。杜鲁门还批准扩大工业生产能力,以便增加美国制造多种构型核弹头的能力。
这一政策选择的后果远远超出了热核武器设计这一直接问题。到本世纪末,美国核武库将从约300枚弹头增至近18,000枚武器;在接下来的五十年里,美国将制造逾70,000枚核武器,并在核计划上耗资5.5万亿美元。这一决定成为冷战军备竞赛的转折点,确认了总顾问委员会曾警告会加剧竞争而非形成威慑的道路。
决定之后的争论
杜鲁门宣布决定后,奥本海默并未停止反对。1951年,他看到一份空军战略计划,内容是大规模摧毁苏联城市;这一规模令他震惊,他称之为“我见过的最他妈离谱的东西”。他还参与了维斯塔计划,主张以战术武器取代建立在摧毁城市的热核炸弹之上的战略。这种替代方案本身也带有危险——把核武器带上战场,可能使实际使用核武器的可能性增加,并形成引发更大范围升级的导火索。因此,从反对超级炸弹转向倡导另一种核态势,并未解决如何防止核战争这一根本问题。
后来,奥本海默抨击了核政策保密制度,因为这种制度使公民乃至一些公职人员都无法审视美国核政策背后的事实。他描述了一项大规模、先发且持续不断的战略打击计划,并指出保密制度造成的是谣言和无知,而非基于充分信息的判断。他的担忧呼应了1月31日的争论——国家安全究竟能否通过不断积累破坏力更大的武器来维护,还是说,决定制造这些武器反而使人们更难控制它们原本意在防止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