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8月6日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1945年8月6日,J.罗伯特·奥本海默组织研制的原子武器被用于轰炸广岛。上午8时14分,埃诺拉·盖伊号投下了一枚未经试验的枪式铀弹;在洛斯阿拉莫斯,消息迟迟未到,而且受到严格管控。这一天交织着期待、庆祝与恐惧,显露出制造武器与直面其使用意义之间的距离。
对公开沟通的期待
三位一体核试验后不久,奥本海默从范内瓦·布什处得知,临时委员会已接受他的建议——应明确告知苏联原子弹及其即将用于轰炸日本一事。得知此事后,他松了一口气。他原以为,坦诚的讨论正在波茨坦会议上进行。然而,哈里·S·杜鲁门仅含糊地提到了一种破坏力非同寻常的新武器。这番交流远未达到奥本海默所期待的坦率程度,使他以为人们对武器的性质及其即将投入使用一事,讨论得比实际情况更为公开。
这种期待与现实之间的落差,影响了8月6日当天的消息传递。奥本海默派约翰·曼利前往华盛顿,交给他一项明确任务——报告轰炸情况。然而,飞机传回的消息迟迟未到,曼利收到的第一份报告是由埃诺拉·盖伊号负责武器装配的帕森斯上尉通过电传打字机发来的。报告只是作了比较,并不完整——据称,肉眼可见的破坏效应比新墨西哥州试验更大。
消息传到洛斯阿拉莫斯
通讯延迟了五个小时后,曼利正准备给奥本海默打电话,莱斯利·格罗夫斯拦住了他。在总统宣布之前,不得传播任何有关轰炸的消息。曼利感到受挫,于是午夜时分到白宫对面的拉法叶公园散步。次日上午,他得知杜鲁门将在上午11时发表公告;就在总统的讲话通过全国广播播出之际,他终于联系上了奥本海默。两人事先约定了一个通过电话传递消息的暗号,但奥本海默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却是质问曼利为何被派往华盛顿。这番对话揭示了这项任务的讽刺之处——奥本海默派一位值得信赖的同事去报告结果,消息却被扣下,直到公开公告发布才得以传出。
下午2时,格罗夫斯从华盛顿打电话来,向奥本海默及其团队表示祝贺。奥本海默问事情是否顺利,随后承认自己心存疑虑。格罗夫斯回答说,他从未有过这些疑虑。这番对话将奥本海默的不确定,与这位协助指导该项目的军方负责人所表现出的信心形成对照;即使在祝贺之际,两人对成功意味着什么,也并未达成共识。
庆祝与惊惧
消息通过公共广播系统传到了洛斯阿拉莫斯——他们的一枚原子弹已成功投放到日本。弗兰克·奥本海默当时站在哥哥办公室外的走廊里,最初感到庆幸,因为炸弹没有成为哑弹。但短短几秒后,这种宽慰便转为对遇难者的惊惧。他瞬间的情绪转变,呈现出这一天的核心冲突——技术上的成功,既可被视为免于失败的解脱,也几乎立刻意味着意识到有人丧生。
当晚,人群聚集在礼堂里,兴奋不已,等着收听广播。年轻物理学家萨姆·科恩回忆说,观众一边欢呼、一边跺脚,等待奥本海默到来。他没有像惯常那样从侧台入场,而是沿着中央过道走上前,双手交握,高举过头,像拳击冠军一样挥动。他告诉观众,现在判断轰炸的结果还为时过早,不过他确信日本人不喜欢这次轰炸;他还表示,自己为他们所取得的成就感到自豪。科恩记得,当奥本海默对炸弹未能及时研制出来、因而没能用于德国表示遗憾时,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掌声使这场聚会成为对该项目的肯定,但结果尚不确定,而弗兰克的惊惧也表明,这则公告并未引发单一而毫无矛盾的反应。
疑虑与武器的遗产
奥本海默虽心存疑虑,仍公开参与庆祝;然而,庆祝并未使他的判断尘埃落定。这一天将他组织实现的一项成就,与一种其人道后果才刚刚显现的武器用途联系在一起。他与格罗夫斯那番迟疑的对话,与他在欢呼人群面前有力的亮相形成对照,使8月6日不仅仅是一则成功投弹的报告,也记录了职业成就、国家使命与道德不安之间的张力。
这种不安在后来关于热核武器的辩论中变得明确。1949年,奥本海默与总顾问委员会认为,一种破坏力远超广岛原子弹的武器,不可能只用于摧毁军事设施;它可能意味着消灭平民人口。他们比较指出,广岛原子弹的当量为1.5万吨三硝基甲苯,而热核武器的当量可能达到1亿吨。后来的这场辩论并非轰炸本身,但它清楚表明,8月6日的规模与后果为何持续影响奥本海默对核政策的思考。这一天的记录既保留了人群对已取得成就的自豪,也呈现了人们逐渐认识到,这项成就已演变为大规模杀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