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30年代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

20世纪30年代,J.罗伯特·奥本海默在两个方面都步步上升。在加利福尼亚大学伯克利分校,他协助建立了美国最重要的理论物理学中心;在大学之外,大萧条的影响以及法西斯主义的兴起,使他与左翼朋友一道投身政治活动。后来,这十年间的行动主义被重新描述为对他不利的证据;但在当时,这些活动属于更广泛的努力,旨在应对经济困境与种族不公。

伯克利与科学中心的形成

进入这个十年之际,奥本海默已是一位受德国量子物理学研究塑造的物理学家;他热爱这门新兴科学,并积极推动其发展。在伯克利,他成为资深教授,协助构建了一个能够使理论物理学蓬勃发展的学术群体。他的科学工作与公共生活并行发展——他不仅是一位偶尔在地方报纸上出现其姓名的学者,也日益成为一位知名的政治议题演讲者和公共请愿书签署人。

围绕他的政治压力既来自本地,也来自国际局势。圣弗朗西斯科的政治对立极为尖锐,码头工人的罢工加深了左翼与右翼之间的分歧。奥本海默注意到,政治活动可能损害大学声誉或影响他自己的职位。1941年,他告诉同事拉尔夫·福勒,他担心自己可能会失去工作,因为加利福尼亚大学即将因激进主义问题接受调查。这种忧虑表明,即使在后来联邦政府审查他的职业生涯之前,公开参与行动也可能迅速成为职业负担。

大萧条、法西斯主义与政治参与

本书将奥本海默转向公共事业描述为对周遭事件的回应——国内大萧条造成的影响,以及国外法西斯主义的扩张。他与朋友共同行动,其中许多人是共产党员或共产党同路人,参与争取经济与种族正义的运动。这些并非他原本不问政治的生活中偶然出现的交往。它们构成了传记作者所称的他人生中最出色的若干年;在这段时期,政治参与伴随着他的科学家与教师工作。

然而,奥本海默的行动主义并不意味着他具有固定不变或毫无复杂性的政治身份。证据表明,他积极表达政治观点,但也会根据事态作出反应,有时还会顾虑后果。一位昔日研究生回忆说,政治压力增加时,他可能退后一步,变得沉默;之后若有事情触动他,又会重新积极参与。这种不均衡性很重要——与其把他的经历理解为一个单一且始终不变的立场,不如将其视为他在不断变化的环境中调整参与程度。

苏德互不侵犯条约与变化中的政治气候

1939年8月24日,苏联与纳粹德国签署互不侵犯条约的消息传出,使左翼知识界感到不安。一周后,德国与苏联入侵波兰,欧洲战争由此爆发。奥本海默在给物理学家查尔斯·克里斯蒂安·劳里森的信中,对仓促断定该条约及其后果持怀疑态度;这封信由同事拉尔夫·福勒转达。这个事件使他的政治判断置身于一场危机之中,而这场危机令此前曾拥有共同事业的人们感到困惑并产生分歧。

他的朋友哈康·谢瓦利埃为该条约辩护,称其是战略上的必要之举;他还与数百名签署者一道,在一封公开信上签名,反对苏联与极权国家在根本上相同的说法。奥本海默的名字没有出现在这封信上。谢瓦利埃后来回忆说,奥本海默试图将该条约解释为一项迫不得已的协议,其形成部分受到西方国家在慕尼黑对阿道夫·希特勒采取绥靖政策的影响,而不只是一个联盟。这段回忆说明谢瓦利埃如何理解奥本海默的推理,并不能证明两人观点完全相同,也不能证明奥本海默认同共产党对苏联政策所作的一切辩护。

这场政治争论延续到了1940年。奥本海默不是美国作家联盟的成员,但他为一位朋友编辑了一本小册子,主张美国不要参战、加入欧洲战争。他或许也协助准备了两本名为《致同事报告》、以加利福尼亚州共产党高校教员委员会名义发行的小册子。谢瓦利埃称,奥本海默起草了这些小册子,并支付印刷与发行费用;戈登·格里菲思也证实他参与了编写工作。现存证据支持他可能参与编辑或起草,但无法证明他是这些小册子的唯一作者,或是美国共产党的成员。

政治经历及其后续影响

这些小册子捍卫罗斯福新政的国内社会计划,并指出战争正在改变美国的政治生活。其中一本小册子将政府描述为放弃自由主义承诺、同时扩充军备。奥本海默是否参与了对富兰克林·D.罗斯福更为激烈的批评,仍不确定。传记作者提醒读者,他现存的书信表明他对罗斯福感到失望,却未必准备按小册子中的措辞谴责他。这样的区分保留了有记录可证的参与事实,与证据无法确定的归属说法之间的差异。

多年以后,奥本海默在伯克利的左翼活动成为有关其忠诚问题的叙事的一部分。在战后的反共运动期间,调查人员和政敌将他在20世纪30年代的交往与他对核政策的抵制联系起来,尤其是与军方实施大规模战略轰炸的计划相联系。由此形成的描述将政治交往、过去的行动主义与政策异议合并为一种笼统的怀疑。在1954年安全听证会上,指控再次援引他与共产党员的交往,以及他对加利福尼亚州共产党的贡献,尽管此前已经对这段历史的许多部分进行过审查。

因此,这个十年的意义不止于它在奥本海默个人生平年表中的位置。它展现了他在参与充满争议的公共文化时建立科学机构的经历,也揭示了曾经与迫切的正义斗争紧密相连的政治活动,后来如何被用来削弱他作为公共顾问的影响力。传记作者并未将这些年视为通向他后来磨难的注定之路,而是将其视为一些经历;随着政治气候变化,这些经历的意义也随之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