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的阴影

“未来的阴影”指持续存在的互动可能性，它能够维系反复交往者之间的合作。在罗伯特·阿克塞尔罗德的论述中，对未来还会相遇的预期，使合作不再只是短暂的牺牲——这种预期会奖励守信行为，让他人有机会回应占便宜的行为，并有助于建立稳定的相互行为模式。本书将这一逻辑视为合作的核心，同时也指出其局限——即使人们再也不会相遇，有时仍会公平、慷慨地行事。

阿克塞尔罗德对重复合作的解释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政治学家罗伯特·阿克塞尔罗德提出，与同一批人反复互动能够促成合作。参与者逐渐认识到共同协作的好处。占另一个人的便宜，可能招致对方在以后交往中的报复，因此，持续交往的可能性使双方都有理由不背弃合作。由此，合作与其说取决于确信对方值得信任，不如说取决于双方能够建立持久行为模式的条件。

阿克塞尔罗德的策略以愿意合作为起点，但并非无条件合作。一旦出现不合作行为，就必须予以惩罚。本书从他的研究中提炼出的做法是“友善、宽容并予以回击”——以合作开局，给对方改过的机会，但要回应占便宜的行为。未来的阴影正是使这种平衡产生实际影响的力量。持续接触能够让一次即时选择成为一段关系的一部分，而这段关系既有过往，也可能迎来下一轮互动。

这种解释的局限

本书认为，这种解释合乎情理，也可能描述了人们与熟人交往时的常见情形。在提议者与回应者只进行一次互动的最后通牒博弈中，这种解释的局限便显现出来。拒绝低额提议的回应者，不可能是想教会同一位提议者在未来一轮中提出更公平的金额。因此，仅凭未来的阴影无法解释他们为何愿意惩罚自己认为不公平的行为。

这种对比将注意力从熟识伙伴之间的合作转向人们对待陌生人的方式。人们向慈善机构捐款，在易趣网上购买未曾亲眼见过的商品，也会将歌曲上传到卡扎供陌生人下载，尽管分享并不会给自己带来直接好处，还会让他人接触自己的电脑硬盘。这些例子明确提出了本书的挑战——表面上对个人不理性的行为仍可能使人们整体受益，而评价一个社会时，尤其可以看其成员如何对待自己不认识的人。

从反复交往到普遍可靠性

本书并未抛弃阿克塞尔罗德的解释，而是将其纳入更广泛的论述之中。信任可以始于这样一种预期——另一个人会认识到自身利益。然而，随着互动不断累积，对自利动机的依赖可能发展成一种更普遍的可靠感。即使人们彼此竞争，也可能愿意合作，因为合作是有效办成事情的方式。与塞缪尔·鲍尔斯和赫伯特·金蒂斯相关的解释将这种倾向称为亲社会性——合作之所以能够增强，是因为它行之有效。

这一发展区分了起点与更广泛的结果。起初，未来的阴影通过预期后果约束行为——现在占某人的便宜，这段关系将来就可能带来代价。反复相互依赖随后可以支撑超越单次算计的预期。本书借由这一发展过程解释，以自利为基础的安排如何有助于培养合作习惯，同时并未声称每一种慷慨行为都只是伪装起来的交易。

意义

这一说法既点明了阿克塞尔罗德模型的优势，也标示了它的边界。未来的关系为合作提供了实际理由，也提供了回应背弃合作行为的机制；缺少这种可能性，就仍难以解释一次性互动中的公平与慷慨。本书更广泛的论点既保留了未来的阴影的重要性，也拒绝将其视为全部解释——反复交往有助于形成可靠性，但在未来相遇不会带来明显回报的情形中，也会出现亲社会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