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夏季奥林匹克运动会赛艇比赛

船上的男孩:九个美国青年与一场改变命运的奥运会

1936年夏季奥运会赛艇比赛既是一场国际竞赛,也是对相关制度的一次检验——这些制度决定了谁能够参赛、在什么条件下参赛,以及能够获得多少资源。规则让每支八人艇队都有两次机会晋级奖牌赛;华盛顿大学男子赛艇队在预赛中击败英国队,则把一名身体抱恙的舵手和一次失常的起步,变成了赛道、世界和奥运纪录。赛事的戏剧性与赛艇运动受阶级束缚的历史、前往柏林的高昂费用,以及赛道分配中固有的不平等优势密不可分。

历史悠久且不平等的运动

在1920年代和1930年代,大学赛艇吸引的观众和媒体报道规模可与棒球和大学橄榄球相提并论。大型赛艇比赛吸引了知名体育记者,球迷则在训练和比赛季期间持续关注各支队伍。这项运动的声望很大程度上建立在东部院校之上——私立学校以伊顿公学等英国精英学校为楷模,校中桨手随后进入哈佛大学、耶鲁大学和普林斯顿大学等高校。因此,赛艇作为绅士运动的声誉,也划定了预期参与者的范围。

校际赛艇协会在波基普西举办的赛事已成为全国瞩目的大型盛会。美国赛艇运动早期的重要里程碑包括1824年纽约港划船赛,以及1852年哈佛—耶鲁赛艇赛——首场大学赛艇队之间的比赛。到1929年,波基普西的观众人数多达十二万五千人,另有数百万人收听广播报道。二十世纪初的大部分时间里,东部大学占据主导地位。1913年,海勒姆·康尼比尔首次带领华盛顿大学校队艇队前往东部参赛,最终获得第三名,打破了人们的预期;1923年华盛顿大学波基普西赛艇夺冠,则是西部队伍首次赢得校际赛艇协会冠军。

西部赛艇队的资源仍较少,受到的认可也较低。将队员和脆弱的竞赛艇运往全国各地费用高昂,西部队伍还遭遇好奇、居高临下的态度和嘲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和华盛顿大学已形成重要竞争关系,每年举行的双校赛艇比赛吸引数以万计的观众,但两校既没有招募经费,也没有富有赞助人,无法与东部大学的优势相匹敌。这种差距不只体现在财力上。在亨利皇家赛艇会,始于1879年的一项规则禁止曾以机械工、手艺人或劳工身份领取工资的人参赛。澳大利亚警察被归为劳工,因此遭到排斥;他们离开英国前往柏林,决心在那里参赛。相比之下,英国奥运赛艇队来自利安德赛艇俱乐部,队员是从牛津大学和剑桥大学的优秀桨手中选出的。

让赛艇队前往柏林

即使赛艇队已经获得参赛资格,奥运参赛费用仍是迫在眉睫的障碍。在普林斯顿比赛后的宴会上,亨利·佩恩·伯克告诉阿尔·厄尔布里克森、乔治·波科克和华盛顿大学体育主任雷·埃克曼,华盛顿大学赛艇队必须自费前往柏林。奥运基金资金不足,伯克还表示,如果筹不到钱,宾夕法尼亚大学可以取代华盛顿大学参赛。厄尔布里克森面临着必须在周末前筹到五千美元的要求。他的桨手都是工人阶级出身,并非能够轻易拿出旅费的继承人。

筹款活动扩展为全州范围的募捐。学生出售每枚五十美分的翻领徽章;电台播音员呼吁听众捐款;民间和兄弟会组织则收到了电报和信件。捐款金额从匿名捐赠者的一美元,到《西雅图时报》的五百美元不等。男孩们的家乡也有捐款——蒙特萨诺和贝灵厄姆各寄来五十美元,奥林匹亚寄来二百九十九美元二十五美分,塞阔姆寄来七十五美元。志愿者首日便售出价值一千五百二十三美元的徽章。第二天结束时,西雅图商会主席蒂·F·戴维斯用航空邮件给厄尔布里克森寄去一张五千美元的保付支票。随后,赛艇队得以准备于七月十四日搭乘曼哈顿号客轮启航,并在纽约体育俱乐部位于特拉弗斯岛的设施内训练。

晋级规则与预赛

奥运赛艇规则让十四支八人艇队都有两次机会,争取晋级八月十四日的奖牌赛。八月十二日预赛的获胜队伍直接晋级,并获得一天休息时间。落败队伍则必须在八月十三日的复赛中获胜,才能进入决赛。抽签将华盛顿大学队与法国、日本、捷克斯洛伐克和英国分在一组,其中英国是美国队最密切关注的对手。

八人艇预赛前一天的比赛显示东道主实力强劲——德国赢得当天举行的全部六场赛艇预赛,而美国队在其中三场排名倒数第二,在另外三场垫底。八月十二日,华盛顿大学队的唐·休姆身体状况很差。他比波基普西比赛时的一百七十二磅体重轻了十四磅,体重降至一百五十八磅,胸部充血和时高时低的低烧使他明显虚弱。厄尔布里克森尽可能让他卧床休息,随后才带他到赛场参赛。朗格湖的天气几近理想,气温温和,天空微阴,艇后方吹来微风。

预赛于下午五时十五分开始,现场观众已增加到约两万五千人。华盛顿大学队起步不佳,一名位于艇中部的队员在最初几桨之一时划空。日本队以每分钟近五十桨的速度冲到领先位置;英国队紧随日本队,华盛顿大学队起初则落在全场最后。鲍比·莫克和休姆维持足够高的划频,超过捷克斯洛伐克队,随后放慢速度。日本、捷克和法国队逐渐落后,比赛最终缩小为华盛顿大学队与英国队之间的较量。

莫克让休姆提高划频,以试探英国队的领先优势。华盛顿大学队追至半个艇身以内,英国队则以加快划速回应。还剩二百五十米时,莫克呼喊队员作最后冲刺。美国队靠近英国艇身并列前进,随后在休姆再次提高划频时猛然超前。还剩一百五十米时,英国艇头仍处于领先,但华盛顿大学队已找到合拍的节奏——队员们以长而有力的划桨保持同步,忍受疼痛奋力前进。最后二十桨,尤其是最后十二桨中,华盛顿大学队明显超越对手,领先二十英尺冲过终点线。

纪录、成绩与赛道争议

休姆在终点处向前倒在桨上。莫克朝他脸上泼水,整整一分钟后休姆才坐起身来,帮忙把赛艇划到浮台旁。他们的成绩为六分零点八秒,不仅刷新赛道纪录,也创下世界和奥运纪录,超过加州大学一九二八年创造的六分零三点二秒纪录。厄尔布里克森蹲在艇边,平静地向队员们道贺。这场胜利让华盛顿大学队直接晋级奖牌赛,免去了参加复赛的必要。

当晚的复赛决出了决赛的其他席位。德国击败捷克斯洛伐克和澳大利亚警察;意大利则战胜日本、南斯拉夫和巴西。两支获胜队在确保晋级后,都在临近终点时放慢了速度。英国队与加拿大和法国的比赛更为艰难,必须取得当天最快成绩才能获胜。由此确定的奖牌赛参赛队伍为意大利、德国、英国、匈牙利、瑞士和美国。

赛道抽签引发新的担忧。通常,资格赛中速度最快的队伍会获得最受保护的赛道。在格吕瑙,较受保护的位置是靠近岸边的第一至第三赛道;第五和第六赛道则位于朗格湖更远处。分配结果是德国在第一赛道、意大利在第二赛道、瑞士在第三赛道、匈牙利在第四赛道、英国在第五赛道、美国在第六赛道。这套程序是新的,具体计算方式也不明确,其实际效果似乎颠倒了预期顺序——东道主及其盟友获得了受保护的赛道,而速度更快的队伍和潜在对手却被分到条件较差的位置。厄尔布里克森认为这种安排极为可疑,尤其因为风力可能让暴露在外的赛道更加难划。

赛事的重要性

八人艇被视为赛艇运动中最有声望的比赛——它公开检验年轻男子能否齐心协力,展现力量、优雅和耐力。赛事吸引国际观众,使这一理想广为人知;然而,赛事周边的安排也揭示了地位和资源如何塑造这项运动。西部美国赛艇队长期面临资金不足和东部人的轻蔑;工人出身的桨手可能因职业身份而被排除在精英赛事之外;而华盛顿大学队的奥运之旅则依靠两天内筹集的捐款才得以实现。

因此,对这场赛事的记述将运动员的表现与使之成为可能的条件并置。华盛顿大学队在预赛中创造纪录,并非单纯展现个人力量——全队必须从糟糕的起步中恢复,跟上英国队的速度,并在休姆带病参赛时保持划桨协调一致。然而,这项成就只确保他们晋级奖牌赛。现有记述止于资格赛成绩和有争议的赛道分配,并未交代决赛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