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安廷的华盛顿诞辰诗
船长与安·芭芭拉玛丽·安廷的华盛顿诞辰诗标志着她将美国爱国主义的语言转化为对美国生活的公开主张。诗作是为她在切尔西学校参加的华盛顿庆典而写,既是一次艰苦的英语练习,也是一场紧张的课堂表演,最终还成为发表于《波士顿先驱报》的作品。它的重要性不在于文学修饰是否圆熟,而在于这一行动所揭示的事实——一个出生于波洛茨克、作为俄国人拉斐尔的孙女的女孩,能够运用所采纳国家的语言赞颂乔治·华盛顿,向同胞公民致意,并把自己想象成作者与公民兼具的人。
起因与背景
这首诗源于玛丽·安廷在俄国的童年与她来到美国后所受到的接纳之间的巨大反差。在波洛茨克,罗曼诺夫王朝的旗帜代表的是束缚,而非民族归属;军装对犹太儿童象征着暴政,没有共同的国家或旗帜可供他们寄托爱国情感。相比之下,在美国,玛丽遇见了公共机构、学校教师、彻夜照亮的街道,以及教育能够开启一条父母无法获得的未来这一希望。她的父亲尤其把求学视为子女进入自己未能拥有的知识生活的途径。他带着满怀渴望与希望的心领孩子们上学,明白他们所受的教育可以间接成为他自己的提升。
因此,玛丽愿意写华盛顿,与她最初的美国求学经历密不可分。进入公立学校时,她感到多年的等待、从俄国出发的旅程和自己的抱负,都在一个早晨汇聚到了一起。升入文法学校进一步增强了这种兴奋——携带一本厚大的地理书成了学业优异的徽章,懂英语并能写诗,似乎使她超越了那个她曾在维捷布斯克羡慕其学生身份的堂姐。诗作正是在这种文化与制度信心的积累中产生的。它不只是一项作业;它是她发现学习能够使一个原本被排斥的孩子显现于世的文学形式。
创作与学校表演
玛丽把创作描述为一场苦难,而不是语言才能的自发展示。她接触英语还不到两年,却试图表达暴政、自由和正义等抽象观念。她翻查词典,寻找爱国诗歌似乎必需的多音节词汇,并努力为那些在她脑海中仍然陌生的词语寻找韵脚。就连华盛顿的名字也构成形式上的障碍,因为只有“华盛顿”能与“华盛顿”押韵。这一努力在身体和精神上都令人筋疲力尽,但在心中的情感尚未宣告出来之前,她无法休息。
她的父亲用颤抖的双手和含泪的眼睛读完诗稿,德怀特小姐则对作品表现出惊讶、善意与好奇。当德怀特小姐请玛丽在全班面前朗诵时,玛丽欣然同意,因为拒绝解释自己对乔治·华盛顿的感情的机会,对她而言是不可能的。这场表演把一个瘦弱、显然带有移民相貌的孩子置于大约四十名同学面前。她身材纤细、脸色苍白,穿着自己不喜欢的红绿格子连衣裙,发音有误,朗诵平板,却仍以坚定信念的勇气站在那里。笨拙的外表与不完美的表达非但没有削弱场景的意义,反而使其更加鲜明——这是一个尚未拥有成熟美国人那种外在从容的人所作出的宣言。
同学们认真对待这次朗诵。即使是那些坏孩子,也专心听玛丽一节一节地朗读长诗;她庄重的神态赋予夸张的语言一种超越技术质量的权威。回想起来,她能够看出其中不可能的韵律、浮夸的措辞和冗长的重复。然而在当时,这首诗的价值并没有被文学评判穷尽。她借此告诉同学们华盛顿为他们的国家、为她所采纳的国家以及为她自己做了什么。
发表与家庭反响
学校庆典结束后,玛丽把诗带到华盛顿街的《波士顿先驱报》编辑部。她以一个缺乏经验却充满自信的作者身份走近报纸,向她搭话的第一位编辑接受了稿件,迅速读完,赞扬了它,提出问题,并答应尽快发表。在交谈中,编辑从她那里收集了传记材料,后来这些材料成为随诗刊出的颇具赞誉意味的小传。玛丽离开时觉得自己与编辑处在友好的同志关系中,并想象那些研究布告栏的人群很快就会知道她的名字。
报纸出版后,全家一起翻找报纸。诗不在头版,而是占据了报纸中部相当大的篇幅,前面还刊有介绍作者的传记文字。看到页末自己的名字,玛丽觉得这部作品像“真正的诗”,仿佛脱离了“是她自己写的”这一熟悉事实。发表把一次学校表演转化为一种印刷出来的公共身份。她此前关于《雪》的故事曾使她的名字进入一份学校刊物;如今,华盛顿诗把这个名字带入了波士顿更广阔的公民世界。
玛丽的父亲以夸张的自豪回应此事。他清空收银抽屉里的零钱,尽可能买下所有能找到的《先驱报》,并把报纸分发给朋友、亲戚、熟人,甚至一些不会阅读的人。数周之内,他都把一张剪报放在胸前口袋里,并尽可能在谈话中提起它。这张剪报与玛丽过去从波洛茨克寄给他的信一起,成为父亲珍藏的物件。他的行动也生动表现了全家对她教育的共同投入——正如罗森布卢姆先生后来理解的那样,移民家庭可能借钱、乞求、节衣缩食或负债,只为让一个有前途的孩子继续上学,把知识上的可能性视为对富足未来的投资。
公民归属与表演
这首诗的公共生命展现了玛丽·安廷如何同时面对多个观众来表演美国身份。在学校,她面对的是那些已经获得社会认可、可以称自己为美国人的同学;在报社,她把自己呈现为作者;在刊出的传记小品中,她成为一个可辨认的公众人物;而通过父亲传阅报纸的行动,她又成为移民邻里共同自豪的来源。同一首诗因此穿行于教育、新闻、家庭和族群网络之中,每个网络都为她的成就赋予了不同价值。
玛丽的爱国主义并非随意形成,也不是继承而来的。它回应着她俄国童年的政治空虚,以及她进入美国制度时所感受到的强烈震动。她认为,俄国犹太人的归化可能不仅意味着美国接纳移民,也可能意味着移民接纳美国。她的华盛顿诗为这一相互作用的过程赋予了仪式性的声音。她并非只是从远处敬仰一位民族英雄;她借对这位英雄的纪念宣告,国家的故事如今也包含了她的抱负。
这首诗也属于更大的公共自我呈现模式。玛丽以被人看见携带书籍为荣,以拥有学业成就的标志为荣,也以能够进入波士顿公共图书馆等机构为荣;她把那座图书馆想象成自己的宫殿,因为它由人民建造,并向所有人免费开放。她的文学抱负同样依赖于把进入转化为占有这一过程。学校、图书馆、报纸和庆典,都提供了舞台,使一个移民儿童能够排演并获得一个美国式的自我。
后果与意义
直接结果是获得认可——玛丽赢得了同学们的钦佩、教师们亲切而惊异的赞叹,以及家人强烈的自豪。然而,这首诗更深远的后果在于观念层面。它使玛丽能够把文学创作与公民归属体验为彼此强化的成就。她用英语书写华盛顿,从而证明新国家的语言与象征可以被一个最初记忆属于波洛茨克的人学会、置身其中并重新塑造。
这一事件也保存了抱负与自我意识之间的张力。玛丽后来丢弃了自己的那份诗稿,因为她能够嘲笑其中的技术缺陷;德怀特小姐却保存了另一份,因为珍视这位年轻作者为表达自己而付出的努力。这种对照将诗作为物件与诗作为行动区分开来。它持久的力量来自措辞背后的劳动、朗诵背后的勇气,以及一个俄国犹太女孩能够站在同学面前、为“我们的国家”发言之前所跨越的历史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