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书作为梦境
芬尼根的守灵夜“全书作为梦境”既描述作品中沉睡的叙事世界,也描述其不稳定的书写形式。人物以片段的方式被记起,场景作为转述的故事反复出现,而手稿则呈现为一件受损、不断变化的物件,其痕迹引人阐释,却无法保证存在唯一权威的叙述。因而,做梦不只是事件发生的背景,也是这本书生成意义的模式。
睡眠、记忆与复现
文本反复将核心人物置于睡眠、记忆或醒转的状态之中。有一段文字想象他受困于床上,梦见昔日征服他的事物,却不知道守灵时聚集在身边的人正注视着他。别处则将他的疲惫状态写成身体衰退与退隐,随后叙述转向他入睡时可能再次响起的声音。这些段落使死亡、睡眠与生命延续之间的界限难以确定——守灵既可以是守夜仪式,也可以是沉睡者浑然不知自己身处其中的场景。
做梦也为叙事提供了一种重访早先素材的方式,而不将其固定为稳定的过去。关于坠落与复起的往事场景在不同世代和背景中被反复讲述,后来的讲述者与听者仿佛也进入故事之中。叙述在回忆、表演与重新想象之间转换。复现的并非未经改变的事件,而是由讲述者及转述情境共同改变的场景。
以变化的声音讲述的故事
这本书将言说与叙述呈现为层层叠加的表演。一名人物向一群未来的父母讲述一个场景;另一版本则在爱尔兰的背景中流传,由一人讲给另一人听。这个场景同时是个人回忆、公共故事,也是后来叙述的素材。这些转换不让人轻易相信书中存在一个超然于事外、完全掌控事件的单一声音。
文本也将阐释纳入自身主题。它追问一份文献是如何写成的——书写时是站着还是坐着,用的是羽毛笔还是其他工具,心境清明还是烦乱,是独自书写还是受到打扰。这些问题并未确立一种能够还原的作者情境,而是凸显幸存文字背后可能有多少种情境,以及单凭文献本身有多少问题无法确定。
手稿作为梦境对象
在这一叙述中,书写在物质形态上并不稳定。手稿被描述为线条参差、方向交错、带有污渍、层积痕迹与模糊印记。其痕迹可能出自不同的手或心智,而其中的文字似乎会在时间流转中改变拼写、发音与意义。书页并非通向完整话语的透明窗口,而是一件经历流传、遭到改动并变得难以辨读的物件。
将文本描述为经文的多面体,概括了它这种多面向的特质。在任何事情使其成为现实之前,这份文献似乎已汇集多种人格与可能的罪行;彼此对照的特质却仍可能凝聚成单一人物。其图形符号也进一步扰乱阅读——一个首字母可以充当姓名或头衔,一种不寻常的警示符号表示文字可以按任意顺序阅读,而结尾一段则把手稿描述为被一种带叉器具刺穿。那些孔洞被解读为一连串要求停止的信号,其排列方式帮助调查者辨认涉事人员。因此,意义既由痕迹及其排列产生,也由连贯的散文产生。
没有最终答案的阐释
手稿的损坏与变异并非单纯的杂音。叙述坚持认为,尽管有种种遗失或改动,留存的残页仍然重要;与此同时,文本也逐一列出含混的笔画、删略、修正、重复与特殊的印刷形式。一些符号似乎指向某段特定的过去,另一些则可以按不止一种顺序阅读,或被赋予多种功能。读者受到要求去细察证据,同时也必须承认,细察并不能使证据全然可靠。
梦境形式将这些特征联结起来。睡眠让过去以变异的场景重现;转述使人们认识这些场景时所经由的声音不断增多;而手稿则将变化保存为可见痕迹,而非将之抹去。因此,“全书作为梦境”是一种开放且循环递归的结构——它邀请人们阐释,但其不断变化的身份与物质上的不确定性,使任何单一解读都无法终结叙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