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环时间与历史
芬尼根的守灵夜循环时间与历史,是《芬尼根守灵夜》使过去以变形的方式重现,而非留在当下之后的原则。在关于冲突、演出、手稿传递与睡眠的变动叙述中,身份和事件以不同变体回返——终结沉入新的开端,每一个过去都承载着一个正在成形的未来。
历史作为回返
全书以一句简洁的话概括历史的反复:“旧秩序更迭,仍如最初般延续。”变化并未取消延续;变化正是延续显现的方式。这一说法还与一组相互对应的人类弱点相连,暗示社会世界不仅通过显著的历史事件,也通过反复出现的不完美而更新。
“存在,再次生成,再次生成”则以更宽广的方式呈现了这一观念。存在并非固定状态,而是一次次重新涌现,是一种“从突袭到盟友,穿越其中心力量”的运动。这句话将回返变成一个过程,而非简单地回到完全相同的点——回来的事物会被其间发生的一切重新塑造。
全书还通过“每个过去之中那正在场的未来”这一断言,明确表达了这一逻辑。因此,过去、现在与未来并非整齐排列成一条直线。过去在现在仍然发挥作用,而现在则承载着向前延伸的种种可能;这些可能日后会被认作又一次回返。
重复的人生与历史人物
回返可以表现为一个人物或故事以多种历史面貌出现。一段文字描写某个人物三度重现,从一个沥青世界转入混凝土世界,又从一个与海洋相关的传奇人物变为一个当代都市人物。这种回返跨越城市与郡县,将看似不同的场景连接成共同模式,却没有把它们的身份简单等同起来。
另一段相关文字将历史叙述视作一再讲述的故事:“历史如她,被拨弦弹唱。”这句话的音韵使历史成为反复演奏之物,随着讲述方式而变化。同一串词语将幽会与离别汇入回返的模式,而旧秩序更迭并延续的宣告,则把私人层面的重复与历史层面的重复联系起来。因此,全书的循环既包含亲密经历,也包含公共历史,并不限于王朝、战役或年代。
这种回返并未被写成一张井然有序的日历。在别处,对过去的叙述被描述为一个过程——原因引发结果,而结果又能反过来引发变化了的结果。历史通过后果与修订而重复——每次回返都带着此前事物的痕迹,同时改变随后事物发展的条件。
传递、演出与集体记忆
历史也通过流传的行为得以延续。与霍斯蒂相关的歌谣被宣告为在草坪周围创作并演唱的作品;歌中的叠句为其对象衍生出多个可能的名字,之后歌者又回到众人共同吟唱的叠句。这首歌将一个备受争议的身份变成公共记忆,但它的变体表明,传递并不会保存一个单一而稳定的版本。重复既让故事继续流传,也改变了它的形态。
随后,歌谣借助人们熟悉的矮胖子跌落形象重新塑造其对象——它把跌落置于弹药库墙旁,并描写跌落者失去昔日地位。这场演出将本地公共故事与一种广为流传的文化意象相连——人们能够再次唱起这场记忆中的跌落,因为它容易辨认,而每一次新的讲述又赋予它新的契机。因此,回返既是时间性的,也是社会性的;它由声音与听众维系,而不只依靠年代顺序。
全书将这一原则延伸至歌曲之外。它收录了包括“滑铁卢战役”在内的童年游戏名称,以及童谣和操场活动。这份清单把历史典故置于反复进行的日常游戏之中——一场重大冲突可以成为一项代代相传的游戏内容。别处则将数世纪以来的舞蹈和变动的货币,与持续不变的集体庆典并置,使历史变化成为反复上演的一部分,而非与过去彻底决裂。
手稿与过去的回返
手稿段落将回返写成传递与阐释的问题。一段叙述设想一名抄写者带着卷轴逃离,途中可能遭遇洪水、袭击或灾难;片段并未说明失落缘由。接着,文本暗示后来的军事与民事交锋一再使相关罪行重回视野。一份受损或遗失的记录,与一种反复出现的公共模式,成为历史回返的两种平行形式——过去以不均衡的方式留存,化作中断、传闻或重复的指控。
文本反复追问这份文书如何写成——作者坐在哪里,使用了什么工具,又是在什么情形下开始书写。文本还描写物质在文书上逐渐积聚,而文书则滞留于过去。这些问题使手稿无法充当通往完整历史的透明窗口。幸存下来的内容带有抄写、物质变化以及作者身份不明的痕迹;每一次试图找回早先的叙述,都会成为在当下重新阅读它的行动。
其中一段几乎以司法鉴证的方式展开这种追索。一份没有标点的文字被举起对着光线查看,背面的痕迹被解读为一连串要求停止的请求。调查者循着线索,追查文书可能的来历;然而,该段复杂而不稳定的呈现方式,抵制简单且最终确定的重构。历史知识是在重读痕迹的过程中形成的,而痕迹本身仍向进一步阐释敞开。
以再次开始为始的终结
在一段叙述临近结尾时,全书设想某个人物的经历将成为一项壮举,人们还会围绕他争论数百年。凤凰升起,厄瑞玻斯沉落;“沉默的公鸡终将啼鸣”以及“西方将震醒东方”的预言,则进一步强化了复兴的希望。未来并非被描写为逃离过去,而是循环往复的沉落与升起之中的又一次运动。
时间本身也变得摇摆不定。一个升起的白日沉入黑夜,成为“九周奇观”;接下来的叙述则戏弄一份月份与年份似乎都未完全确定的日历。这些变化并未提供可靠的年代顺序,而是揭示了通常用于确定年代顺序的计量方式本身并不稳定。即使一天看似向前推进,也能被逆转为坠向黑夜。
循环最深远的后果体现在结构上——没有任何结尾能够保证事件已一劳永逸地完成。人物、故事、歌曲与记录会以变化了的名称和情境重现;与此同时,现在汇聚过去,并将其传向未来。历史作为重复仍然可以理解,但绝非精确的重复;每一次回返也都是一次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