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柯式循环历史观
芬尼根的守灵夜维柯式循环历史观是历史回返的原则,使《芬尼根守灵夜》具有不断运动却没有最终抵达点的感觉。它最鲜明的意象是一条绕回万物开端之处的道路;更广泛的模式,则是一个反复经历失落、继承、变化与重新开始的故事。这一循环并非单纯恢复一个毫无变化的过去——每一次回返都带有中间世代留下的印记,也带有重述它的语言留下的印记。
道路作为时间的模式
在肖恩的告别演说中,维柯路“兜兜转转,回到万物开端”。这句话把一条地方道路转化为叙事结构的意象——旅程向前推进,但道路又折返回其起点。肖恩将这种循环回返与那些令他平静履行职责、启程会见爱尔兰太上王的循环和回返联系起来。因此,循环模式不仅是对历史的抽象描述,也塑造了人物谈论未来之事的方式。
小说的开篇在形式上演绎了同样的回返。它以“河流奔流”开篇,引领读者经过一圈行程,让叙事回到霍斯城堡及其周边。开篇的这一笔使回返成为全书结构的一部分——开端本身已经是一段返回之途,而完整、直线式编年史的观念,则让位于一种在表面终结之处重新接续的结构。
世代、失落与新生
这一循环也表现为代代相传的历史。叙事讲述了一个反复流传的故事,它经由基督教游吟传统传递,并描绘一位古老人物的倒下;他的骤然崩塌促使一名探寻者向西寻找他翻倒的遗骸。围绕这次倒下,历史积聚起冲突、继承与重述的层层叠影;这一事件既是一次具体的崩塌,也是一种能够在后世生命中反复出现的模式。
对人类生命的简短概述,将这一循环缩小到更亲密的尺度——人们“活过,笑过,爱过,终又离去”。这一序列从生命与依恋走向离别,而周围的文字则追溯印象如何成为知识、欲望如何成为依恋、死亡如何伴随出生,以及出生如何延续生命。这个模式并非简单返回一个完全相同的状态。死亡之后有出生,后代继承的世界也已被此前发生的一切改变。
语言中的历史回返
这一循环不仅在情节中运作,也在语言中运作。在朱特与穆特的相遇中,陌生的话语与彼此交换的词句,使沟通本身仿佛通过协商与重复重新开始。在别处,文本把累积的符号称作一本泥土之书,其世界“所述皆同”,却又“多样”——共同的故事以多个版本反复出现,每一次讲述都重塑着可供辨认之物。
这种语言反复融合声音、名字与典故片段,而非用稳定、单一的词汇呈现历史。肖恩把寓言中的草蜢与蚂蚁介绍为一个古老寓言,使又一个关于对立人物的故事嵌入更大的叙事之中。这类嵌套重述让回返在多个层面显现——故事被再次讲述,人物与冲突以变化后的形式重现,而语言模式则将先前意义的痕迹带入新的语境。
开放而变化的模式
维柯式循环历史观赋予全书连贯性,却不把它简化为单一的线性事件链。书中的回返将开篇的形式循环、从死亡到出生的继承性运动,以及由语言承载的反复故事连接起来。与此同时,不同讲述之间的变化,又使回返不等同于简单重复。道路再次抵达起点,但在其上行进的世代与词语已然改变;这一循环的独特力量,正在于它将回返与差异并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