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怀特主持的奥塞奇命案调查
花月杀手:奥塞奇族谋杀案与FBI的诞生T. B.怀特调查奥塞奇谋杀案,既是联邦政府试图将一系列错综复杂的杀戮案件诉诸法庭,也是对联邦调查局前身调查局能否从自身失误中恢复过来的考验。一次拙劣的卧底行动和不断加大的政治压力,眼看就要使案件演变成丑闻,约翰·埃德加·胡佛于是指派怀特接手调查。怀特以相互印证且可采纳的证据为基础,重建调查工作,并派遣卧底特工打入一个证人害怕遭到报复的社区。最终的定罪并未解决所有谋杀案——后来对档案记录的审视揭示了其中的缺漏,使调查局关于案件已经结案的说法变得复杂。
调查失利演变成危机
怀特接手之前,联邦调查已经陷入停滞。1923年,奥塞奇部落议事会向司法部求助后,调查局局长威廉·J·伯恩斯派了一名特工前往奥塞奇县核心地带。仅仅几周后,该特工便认定继续调查毫无用处。其他特工随后也陆续前来,却未能侦破这些谋杀案;当时遇害人数至少已达二十四人。奥塞奇人还不得不帮助联邦调查筹措资金;他们的捐款最终达到两万美元。胡佛接掌调查局后,决定将案件交还州当局,希望借此避免为调查失败承担责任。
调查局特工说服俄克拉何马州州长释放已被定罪的银行劫匪欧文·汤普森,让他在油田罪犯中卧底,此后这项退让便更难收场。特工们在奥塞奇丘陵地带跟丢了他。汤普森随后抢劫了一家银行并杀害一名警察;数月之后,他才被抓获。调查局的参与一直对媒体保密,但州检察长将失败归咎于调查局;奥塞奇人的知名倡导者约翰·帕尔默则警告说,腐败或受到政治压力的官员可能正在阻挠追捕凶手。曾担任数名奥塞奇人监护人的俄克拉何马州律师康斯托克,也向一名参议员说明了调查局处理此案时的失当之处。
胡佛召见怀特时,面临的危险既关乎机构声誉,也关乎调查本身。胡佛认为俄克拉何马州的局势已十分严峻而微妙——茶壶穹顶丑闻发生后,即使只是看起来又出现一起联邦丑闻,也可能让他丢掉职位。他需要一名经验丰富的特工负责此案,于是告诉怀特由他指挥调查。怀特明白这项任务会给家人带来负担,也知道失败可能意味着职业生涯被放逐;此前的特工曾被派往遥远的岗位,或被逐出调查局。他还是接受了任务,同时也清楚,曾经追查凶手的一些人自己也遭到了杀害。
重建案件
怀特于1925年7月接管俄克拉何马城外勤办公室,并从调查局积累下来的档案入手。安娜·布朗和查尔斯·怀特霍恩遇害已过去四年多。档案并非连贯完整的记录,而是一大堆未按顺序排列的报告、线索和零散材料。此前的特工将调查重点放在六起看似有希望的案件上——炸弹炸死丽塔·史密斯、她的丈夫威廉·史密斯及其仆人内蒂·布鲁克希尔的爆炸案,以及安娜·布朗、罗恩马和查尔斯·怀特霍恩遭枪击身亡的案件。怀特必须从这些记录中寻找大约二十四起谋杀案之间的联系。
档案显示,富有的奥塞奇人正成为袭击目标,安娜·布朗、丽塔·史密斯和她们的母亲莉齐彼此有亲属关系。档案也揭示了调查人员遗漏了多少重要工作——没有人询问莉齐仍在世的女儿莫莉·伯克哈特。作案手法和地点各不相同,这表明凶手不大可能是单独行动。怀特考虑过是否有一名精于算计的幕后策划者雇用了其他人,但报告并未证实此人是谁。再引人信服的理论也不能取代证据。许多线索都源自私家侦探或地方执法人员转述的道听途说;在一个腐败似乎无处不在的县里,看似有用的信息本身也可能是故意散布的假情报。此前的调查人员不断提出线索,却没有始终如一地加以核实、证伪,或将其转化为法庭可采纳的证据。
怀特办案的基本方法,是区分哪些事情可以证实,哪些不过是听起来引人信服的故事。他的目标是建立一条环环相扣的证据链,而不是凭借一个诱人的理论给嫌疑人定罪。他通常喜欢独自办案,但谋杀案和线索数量庞大,使团队协作成为必要。证人不愿合作,原因包括偏见、腐败以及害怕遭到杀害。因此,怀特计划作为调查工作的公开代表,而大多数特工则在暗中行动。
奥塞奇县核心地带的卧底工作
胡佛承诺会按怀特的需要派出尽可能多的特工。怀特挑选了经验丰富的外勤人员,其中包括被称为“牛仔”的年长特工;他认为这些人能够应对危险任务、维持伪装、跟踪嫌疑人,并且长时间不眠不休地工作。他没有招募自己的兄弟道克·怀特——自德克萨斯骑警时期以来,两兄弟便避免在同一案件中共事,以免家里一次失去两人。
特工们以刻意简单的身份进入奥塞奇县核心地带。一名曾任新墨西哥州警长的人假扮成沉默寡言的德克萨斯州老年牧牛人;一名曾任德克萨斯骑警的人也自称是牧场主。一名经验丰富的特工在费尔法克斯镇中心开办了一家真正的保险公司,雷恩则以寻找亲属的药师身份来到当地。怀特的指示旨在防止伪装引人怀疑。两名假扮牧牛人的特工以同为德克萨斯人的身份赢得了威廉·K·黑尔的信任,黑尔还将他们介绍给当地显要人士。保险代理人则以推销保单这一寻常借口登门拜访嫌疑人。雷恩参加部落聚会,能够从可能不愿向白人执法人员开口的奥塞奇人那里收集信息。因此,团队的办案方式回应了案件中的一个主要障碍——必须到受惊或不信任调查人员的证人确实可能愿意分享信息的地方去寻找线索。
调查开始时,档案残缺不全,人员也不愿配合。安娜·布朗验尸官调查的记录已经失踪;费尔法克斯镇的一名治安法官说,有人闯入他的办公桌,并拿走了证词。这些缺漏使严格核实尤为重要。卧底行动能够带来线索,但文件缺失、地方信息渠道又不可靠,因此每条线索仍须得到独立证据的支持。
定罪与未解疑问
当局后来把判处黑尔及其同谋终身监禁视为凶手已经落网的证明。然而,调查局并未将黑尔与二十四起谋杀案全部联系起来。后来对档案的审查提出了这样的问题——是谁在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绑架了石油商巴尼·麦克布莱德?又是谁把沃恩从行驶中的火车上扔了下去?该审查所引用的证据,并未显示黑尔惯常往来的同伙参与了这两起杀人案。因此,核心同谋者被定罪是意义重大的成果,却并未完整解释这些谋杀案。
档案研究也使人们更加注意到H. G.伯特,他被怀疑参与了乔治·比格哈特和沃恩之死。一份大陪审团记录显示,安排罗恩马保险单的保险代理人作证说,伯特曾建议把另一名奥塞奇人作为类似保险骗局的目标。调查局材料称伯特与黑尔关系密切,并报告两人曾瓜分从比格哈特那里取得的钱财。后来,黑尔凭一张伪造的债权人欠条,从比格哈特遗产中索取了六千美元;与此同时,伯特成了比格哈特年幼女儿的监护人,因而得以控制她的钱财。记录还显示,伯特拿走了比格哈特打算交给沃恩的钱,尽管他一直把自己说成是沃恩的密友。
这些细节逐渐累积,构成的是间接证据,而非判决。报纸报道说,伯特当时与沃恩同在火车上,并称伯特报告说沃恩失踪了。一名调查局线人指认伯特就是自己认为实施杀害的人。一份未发表的费尔法克斯镇警长访谈笔记进一步牵涉伯特,并称当地市长曾帮忙把沃恩扔下火车;警长还说,伯特害怕1925年的调查,并于当年搬到了堪萨斯州。后来对这些发现的叙述明确承认,伯特已无法回答质疑或为自己辩护。这些证据加深了对他的怀疑,却仍留下重要问题,包括沃恩失踪时究竟与谁在一起,以及他具体是如何死亡的。
这一区别界定了这项调查持久的意义。怀特坚持寻找可核实的联系,纠正了谣言、腐败的信息渠道和早期调查的偏离方向;但成功起诉并不意味着每一起死亡都已查明真相,也不意味着每一名作案者都已被追究责任。案件后续留下的记录使读者重新面对这样一种差别——在法庭上证明有罪,与声称一段完整的暴力历史已经水落石出,并不是一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