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奇·安克

裸体午餐

阿奇·安克是郡书记官,主持着一个这样的法律体系——档案遭到误归档,诉讼持续的时间超过提起诉讼者的生命,而能否获得帮助,与其说取决于正义,不如说取决于能否穿过任意程序构成的迷宫。他与李的相遇将这种制度性的荒诞变成了个人遭遇——面对一桩紧急案件,安克长篇大论,无视李的打断,最后只在李诉诸共同身份后才给予帮助。

身份与职务

安克在鸽笼镇的旧法院大楼任职。这是一座巨大的红砖建筑,民事案件会在那里拖延不决,直到诉讼双方死亡或放弃诉讼。造成这种局面的是一座规模庞大的档案库,几乎什么事情的记录都有,却全都放错了地方;只有安克和他的助手能找到这些档案,而即使是安克也可能要花上数年搜寻。他仍在寻找一桩与1910年庭外和解的损害赔偿诉讼有关的材料;这场过去的纠纷已经变成一项没有期限的任务,而非一桩了结的案件。

档案的混乱与大楼的实体危险如影随形。大楼大片区域已经坍塌,或有坍塌危险,安克把最危险的搜寻任务派给助手。许多助手殉职——1912年,北偏东北翼坍塌,207名助手被困。书记官办公室因而仰赖一批工作人员,而他们必须冒着由这个本应主持司法的机构本身造成的危险。

旧法院大楼及其体系

旧法院大楼本身便像一个去处,案件甚至在开庭之前就能在那里被实质裁定。区内的律师设法把诉讼转移到那里;转移一旦完成,原告实际上就已经败诉。真正开庭的案件,都是由古怪之人和妄想偏执者提起,他们寻求公开聆讯;即便如此,也很少有记者到场。程序保留了法律诉讼的表象,却让实质解决遥不可及。

前往大楼的路线让这种遥远变得具体。李爬上一段危险的楼梯,那段楼梯于1929年已被判定不安全;他到达一座临时搭起的脚手架和摩天轮吊厢,再由液压机械送上一处锈迹斑斑的阳台。大楼内部尘土弥漫,走廊上大多数门都被钉住或封板。书记官办公室的门开着,但进门并不意味着事情就会开始——通行设施把李送到一个房间,安克仍在那里自顾自地说着,连头也不抬。

安克的工作场所并非与更广泛的行政阻挠文化相隔绝。在别处,检查人员查阅晦涩的规章,花上好几个小时翻检李的文件;他的手提箱最终被扣押,他只剩下一捆重达五十磅的文件。这些事情呼应着旧法院大楼的逻辑——文书只会不断增多,要求依旧难以理解,而寻求裁决的人则要承担时间、奔波和不确定性的代价。

安克的轶事与李的请求

李到来时,安克身边围着六名助手,正忙着讲述一段关于泰德·斯皮戈特的冗长故事。故事堆叠着许多被回忆起的人物、地点、亲属关系和日期——一个星期五、一家药店、一间按摩院、一座旧马厩,以及索取复方樟脑酊的请求。安克记得那天是星期五,十三日,但这段轶事并没有让他更接近处理李的事情。相反,它的枝节显示出,言谈就像档案一样,可以不断扩展,却始终无法作出决定。

李清了清嗓子,安克便越过眼镜看着他,叫他等故事讲完。接着,安克又讲起另一段轶事,这次说的是一个从母牛那里感染狂犬病的人。他宣布自己得去枢密院办事,留下一个没有讲完的故事。李惊恐地听着,明白安克所谓的私事可能意味着要在厕所里待上数周,靠蝎子和蒙哥马利·沃德商品目录度日;此前助手曾不得不破门而入,把营养不良的他抬出来。此事表明,书记官的离题不仅是谈话习惯——他的缺席也可能变成强加给所有等候者的又一次拖延。

通常的请求都没有奏效后,李尝试打出他所谓的最后一张牌。他以一个剃刀背成员对另一个剃刀背成员的口吻称呼安克,并拿出一张剃刀背卡片,那是他年轻时留下的遗物。安克质疑李看起来是否像个剃刀背,还用一个有关犹太人的偏见问题来检验他的说法。李则采用安克那种偏执的口吻作答。这番交谈并非对李的案件进行合乎理据的考量,而是一场表明归属的表演,让安克有理由认定他是自己人。

认同与意义

李作答之后,安克说他这个城里人讲起话来倒还明白,并命令助手查清李想要什么、照料好他。转变来得突然——先前屡次推迟理会的同一位官员,如今准许助手提供帮助,原因并非有人审查了证据或案件的法律依据,而是李找到了令他满意的说法。场景并未交代案件最终如何解决;它只记下安克吩咐助手处理此事。

因此,安克的形象与其说由一段稳定的个人经历界定,不如说来自他职务所拥有的巨大权力与其无法及时伸张正义之间的反差。他漫长的故事、迟迟没有结果的搜寻以及突然愿意提供帮助,都揭示了一个程序既荒诞又影响重大的体系。旧法院大楼可以吞噬数年光阴、危及工作人员,还能仅凭转移诉讼就使原告败诉;在这个体系里,李短暂的成功取决于他临场编织出与掌控办事途径的官员之间的社会纽带。安克最后的命令打开了一扇门,却没有修复那个迫使李不得不提出这种请求的机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