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vy Lundberg与Tore Lundberg的婚姻关系
让死者安息埃尔维·伦德贝里与托雷·伦德贝里的婚姻持续了五十多年,但衡量这段婚姻的关键并非仅仅是时间长短——托雷的疾病逐渐剥夺了他照顾自己的能力,而埃尔维持续承担起具体而费力的照护工作。托雷去世后又重新归来,使他们过去的责任再次变得迫切。埃尔维的反应既不是毫无保留的奉献,也不是恐惧,而是疲惫、保护性的行动,以及一个坚定的信念——以死亡为终点的誓言,不可能要求她重新开始履行照护责任。
以照护衡量的婚姻
埃尔维讲述他们的共同生活时,反复提到那些琐碎的日常事务。托雷去世前十年,她开始为他做三明治;去世前七年,她开始喂他吃三明治。在他生命的最后三年里,除了粥和泥状食物,他什么也无法入口;为了活下去,他还需要通过喂食管摄取营养补充剂。从准备食物到喂他吃饭,这一渐变过程记录了疾病如何改变他们婚姻的日常面貌。
托雷只能坐轮椅,无法说话;埃尔维认为,他大概也无法思考。有时她对他说话时,他眼中会闪过一丝理解的光亮,随即便消失。她为他准备食物,给他换尿布和尿袋,还为他洗澡。她得到的帮助仅限于晚上扶他上床、早上把他扶起来;之后,又一个日子开始,他坐在轮椅上,无法动弹。这段婚姻的最后几年,因而并非由某一次牺牲构成,而是由日复一日的照护组成;几乎没有迹象表明托雷能够回报她,甚至无法确定他能否作出回应。
埃尔维说,自己履行了婚姻誓言,却没有快乐或爱意,但也没有抱怨或犹豫。这一区别很重要——文本将照护呈现为她履行的一项工作,因为他们的生活需要她这样做,而非一种充满感伤的圆满体验。她的责任感与这份工作所包含的疲惫和失落并存。婚礼誓言中的“无论顺境逆境,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成为她衡量自己付出过什么、以及责任止于何处的尺度。
死亡、准备与缺席
在他们结婚五十周年纪念日三年后,托雷去世。在葬礼前几天,埃尔维把托雷最好的西装送到殡仪馆。工作人员问她是否想亲自为他穿衣,但她把这项工作留给了工作人员,觉得自己已经尽了该尽的责任。这个选择发生在多年亲密的身体照护之后——曾为他准备食物、给他洗澡、料理他日常起居的女人,没有接手为他的遗体做最后整理。
在家中,托雷曾经生活过的房间让缺席变得具体可感。埃尔维已经扔掉了他的床垫、枕头和床单,并在他去世后的第二天换上了新的床上用品。三周后,挥之不去的医院气味已被杏仁油香皂和洗涤剂的气味冲淡,但这间房仍被视为托雷的房间。弗洛拉来访时,埃尔维惊讶于她竟愿意在外祖父去世后这么快就在那间房里过夜。弗洛拉说,她认识他,并不怕他。这番对话形成鲜明对照——埃尔维清除了与托雷患病相关的物品和气味,而弗洛拉可以待在房间里,不觉得它刚刚经历的往事令人害怕。
埃尔维深夜的回忆与其说是温情的追念,不如说是在清算照护所持续的岁月。她一再想到托雷,想到他的依赖,也想到自己照料他活下去的工作持续了多久。书桌上仍摆着一张结婚照,将照片里的年轻夫妻与后来艰难的生活联系起来,却无法抹去那些岁月留下的磨损。人们既从这段婚姻的开端,也从日积月累的劳作中记起它。
托雷归来与埃尔维的反应
托雷归来时,站在家门口的台阶上,身上穿着埃尔维送去殡仪馆的那套最好的西装。西装穿在他身上很不合身——生命最后几年里,他瘦了约二十公斤,华达呢布料从肩头松垂下来。他的双臂垂在身体两侧,赤裸的白脚上趾甲也没有修剪。看到这个被忽视的细节,埃尔维首先想到的不是超自然的恐惧,而是为他整理遗体的人竟没有给他修剪趾甲。即使面对不可能之事,她的注意力仍落在照护中的实际疏忽上。
埃尔维知道托雷已经死了。她曾摸过他已无脉搏的手,把一面小镜子放在他嘴边,确认他已经停止呼吸;她听见救护车司机证实了他的死亡,也收到了记录他死讯的证明。因此,他的归来无法被解释为他是否死去仍不确定。然而,当她看见他时,感受到的却是惊讶和某种疲惫,而非恐惧。她的反应中,既有熟悉的丈夫,也有归来的躯体,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的旧日婚姻就此简单复原。
托雷擦身而过,穿过屋子,身上散发着冰冷的医院气味。他步履僵硬,每一步似乎都很费力,却朝着自己过去的房间走去。埃尔维意识到,这是七年来她第一次看见他行走。他的行动打破了疾病使他长久静止的状态,却没有让他们恢复从前的家庭生活——他没有理会她,继续朝弗洛拉睡着的房间走去。
誓言的界限
埃尔维抓住托雷的肩膀,叫他别去打扰弗洛拉。他冰冷的身体隔着衣料透进她的双手,她用力拦住他。这一幕使人想起埃尔维过去保护家人的情形——女儿玛格丽塔还小时,托雷有时醉酒回家,埃尔维便站在走廊里守着,阻止他跌跌撞撞地闯进孩子的房间,用那些令孩子害怕的亲热话语对她说个不停。多年之后,埃尔维再次挡在托雷与一个熟睡的女孩之间。虽然情形已经不同,但这个重复的动作表明,两人此刻关系中最直接的表现是保护,而非浪漫的团聚。
事后,埃尔维对托雷感到愤怒,并问自己,难道她还没有做完一切可能做到的事吗?她的回答取决于自己曾履行的誓言——誓言将她与托雷相系,直至死亡,而托雷已经死了。她明白,这或许是在神学问题上咬文嚼字,却借此为自己的责任划定界限。她曾承诺在婚姻期间与他相守、扶持他、珍爱他;她没有承诺死后仍如此。托雷的归来没有抹去她曾经付出的劳作,也没有迫使她无限期地重新承担这份劳作。
因此,这段婚姻最终以照护与责任之间令人不安的区分告终。埃尔维的行动表明,她仍会对托雷的出现作出反应,最明显的是保护弗洛拉;但她拒绝把他的归来看作婚姻誓言的重新生效。共同生活一生所积累的温情仍与疲惫纠缠在一起;曾经支撑她照料托雷的誓言,如今成了她说明责任限度的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