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va与Magnus的母子关系

让死者安息

伊娃与马格努斯的母子关系,贯穿于马格努斯在伊娃突然失踪、随后以截然不同的状态归来时,不断提出的种种问题。危机让他们的纽带显现出来,但与其说是通过共同相处的场景,不如说是通过分离带来的种种努力——大卫竭力解释发生了什么,马格努斯根据自己听到和害怕的事情检验每一种解释,就连一只生日兔子也成了他想象再次见到母亲的契机。

伊娃在家庭生活中的位置

大卫对危机的最初反应,显露出伊娃在马格努斯日常情感生活中曾起到多么重要的引导作用。准备告诉儿子事故的消息时,大卫想起,伊娃才是那个知道如何与马格努斯谈论该怎么办的人——比如年纪较大的孩子对他不友善,或者他感到害怕、焦虑的时候。大卫可以支持她、听从她的引导,却不知道该如何在没有她的情况下开启这场谈话。因此,她的缺席既是情感上的,也是实际生活中的——那个曾帮助马格努斯理解日常恐惧的家长,如今无法再帮助他理解一场非同寻常的恐惧。

起初,大卫用一种保留短暂分离希望的说法描述车祸。他告诉马格努斯,伊娃遭遇了一场与麋鹿相撞的事故,现在在医院里;接着说,她会离开几天,让医生把她治好。马格努斯问能不能去看她。大卫暂时无法答应,只牵起马格努斯的手,保证等伊娃好些了,他们之后就会去探望。走向学校的路上,马格努斯再次追问这份不确定,问那会是什么时候。大卫又说很快就能去,还递给他一个梨;这个日常举动,与一个两人都无法确定能否兑现的承诺并置,显得有些不协调。

为不可能之事命名

随着马格努斯得知更多事情,他的问题也发生了变化。在学校里,他听说了一些他称为兽人的存在,便问大卫,母亲是不是也变得像他们一样。大卫确认马格努斯听说的事情确实发生在伊娃身上,但又说她比其他人健康得多,以此将她与他们区分开来。马格努斯问她是不是死了,大卫给出了主宰他们分离处境的矛盾答案——伊娃死了,但还活着。他无法告诉马格努斯她什么时候会回来,只能说她会以某种方式回来。

这样的解释并未平息孩子的恐惧。马格努斯安静地摆弄着卡片,随后开始哭泣,把脸贴在大卫胸前,求他让伊娃在自己回家时也回到家里。大卫抱着他轻轻摇晃,抚摸他的头发;他也强忍泪水,承认自己明白他的心情。这一幕将他们的关系呈现为共同承受缺席的经历,却并非平等的经历——大卫必须压住自己的悲痛,同时试图安慰马格努斯,而他又无法拿出确凿依据。

大卫后来给马格努斯读完一个故事后,这种恐惧再次浮现。马格努斯问伊娃会不会回到他们家,随后又说明,他害怕她以现在的状态回来,也就是死着回来。他说不想让她那样回家。大卫告诉他,她会等身体好些后再回来。这些反复的提问不只是想知道未来会怎样,也区分出两种可能——马格努斯渴望回家的母亲,以及一个可能回到家中、却仍未康复的可怕躯体。

缺席、怨怼与一个小小的邀请

马格努斯对伊娃失踪的反应并不只有思念。伊娃出事后,有一段时间他几乎不提她。大卫意识到,马格努斯怨她突然消失;马格努斯似乎也为这份怨怼感到羞愧,并拒绝谈论她。因此,沉默中同时包含两种感受——他想念母亲,却也生她不在身边的气,而且似乎认为自己的怒气不合情理。

马格努斯生日时,家人送给他礼物,其中有一只兔子。他欣喜若狂,把兔子抱上床,抚摸它的头,还亲吻它的鼻子。抱着兔子亲昵了一会儿,他问的第一件事就是能不能带它去给母亲看。这个愿望并未抹去先前的沉默或怨怼,而是通过一只他迫不及待想与伊娃分享的新宠物,给了马格努斯一个主动去找她的具体理由。大卫让他带上兔子,接受了马格努斯提出邀请的方式,并没有要求他解释自己对伊娃的感受。

身体变化笼罩下的重逢

承诺的探望最终在伊娃的病房里实现。房间陈设简朴,只有一张病床、一张床头柜和一台机器、一把简单的扶手椅,以及散落在地上的医学期刊。伊娃穿着病号服坐直身体,连接着头部与机器的缆线垂在一旁。原先遮住她半边脸的绷带已经换成厚厚的纱布;她的一侧胸部和脸上显露出伤痕,身体也消瘦了。大卫和马格努斯缓缓走近。马格努斯的身体绷紧,警觉地观察着;在他能够说出口之前,他的身体已经显露出见到母亲有多么困难。

伊娃的一只眼睛看起来几乎健康,虽然并非完全如此;她的笑容则近乎一张苦相。这一幕将马格努斯先前对母亲死去或以可怕状态归来的恐惧,与眼前伊娃虽然活着、却明显变了模样的现实并置。现有叙述没有描写马格努斯在房间里对她说了什么;它着重呈现的是他谨慎靠近的举动,以及他必须面对的异样外貌。因此,这场重逢并未被描绘成家庭生活毫无波折地恢复如常。

医疗情况进一步加深了这种不确定性。一位医生曾表示,伊娃的心脏没有跳动。后来的一次采访记载,从她维持生命的身体机能停止,到她在没有这些机能支持的情况下苏醒,其间只隔了极短的时间;她的说话能力也在稳步改善。在采访中,伊娃表达了恐惧,并说自己没有嘴。在医院探望时,大卫注意到,她回答问题时合乎情理,却显得机械,仿佛只是在照本能地行动。这些观察并未让马格努斯知道能对母亲抱有什么期待;它们说明,成年人保证她会好起来,为何仍很难与眼前的这个人相对应。

承受压力的关系

这段关系的情感变化,贯穿于一连串反复出现的请求——马格努斯请求去看伊娃,询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害怕她死着回来,后来又想给她看自己的兔子。每个请求都从不同角度触及同一种需求——能见到母亲、得到确切可靠的时间、避免面对一场令人恐惧的重逢,或分享一件平凡的乐事。他从反复提问、流泪,到沉默一段时间,再到实际提出带兔子去看她,这些态度变化使他们的纽带比单纯而不间断的思念更为复杂。

大卫的角色也在压力下发生变化。他必须成为向马格努斯解释伊娃状况、安慰他的人,尽管过去他一直依靠伊娃引导儿子面对恐惧。他牵着马格努斯的手、抱住他、答应让他带兔子去看伊娃;这些照料虽不起眼,却无法消除不确定性。因此,这段关系由跨越缺席而延续的依恋所界定,而这种缺席既不是孩子也不是家长能够掌控的——马格努斯始终在自己想象的家庭生活中为伊娃留着位置,大卫则竭力保护他,却不知道那样的生活何时、又能否在伊娃恢复到什么状态后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