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na Mahler与Elias Mahler的母子关系

让死者安息

安娜·马勒与埃利亚斯·马勒的母子关系,是通过照料的日常以及留存痕迹的物件呈现的——奶瓶、床、墓地,还有床单上残留的气味。他们的感情深厚,却并非毫无波折。埃利亚斯的死让安娜陷入失去他的痛苦,而他的归来则使她面对一种全新且充满不确定性的责任。在这些变化中,母亲身份与其说是一种确定不变的身份,不如说是一段不断通过喂养、照料、追忆以及努力保持亲近而延续的关系。

家庭生活与日常照料

埃利亚斯死前,安娜作为母亲的角色存在于更广泛的家庭安排之中。古斯塔夫·马勒曾有数年更像共同抚养孩子的家长,而不是外祖父,负责照看埃利亚斯并接他放托儿所。从古斯塔夫的角度看,这种参与让安娜得以拥有一些自由,不过他认为她不愿听从他的建议。他的说法也带有自责——他曾思忖,自己的事业和早年的选择是否促成了安娜难以安定下来,或难以维持工作和学业的处境。因此,叙述并未对安娜的育儿方式作出简单评判。它展现的是一个共同承担照料责任的家庭,而成年人对这种共同承担意味着什么、谁做得够不够,意见并不一致。

安娜与埃利亚斯之间的亲近,在人们记忆中的睡前惯例里尤其清晰。直到四岁,埃利亚斯睡前都想喝一瓶牛奶。他不用安抚奶嘴,也不吮吸拇指;他寻求安慰的方式就是奶瓶。安娜曾无数次坐在他的床边,吻他说晚安,再把奶瓶递给他,看着他用小手握住瓶子。回想起他的嘴含着奶嘴、目光渐渐飘远的样子时,她记起的不是抽象的母亲身份,而是一种反复发生、身体力行的仪式——他从她那里接受安慰。

意外及其后续影响

意外发生时,安娜正准备带埃利亚斯去古斯塔夫位于罗斯拉根的避暑屋住几个星期。她走进客厅时,正好看见埃利亚斯站在户外桌上,伸手去够一只飞走的瓢虫。桌子的一条腿突然折断。安娜没能及时抓住他;阳台下方是铺着黑色沥青的停车场。这原本平常的家庭场景里,一个孩子追逐昆虫,却成了他们共同生活中无法挽回的断裂。

埃利亚斯死后,安娜回到他的床边,也回到仍留有他生活痕迹的房间。两个月后,她蜷缩着躺在古斯塔夫买的设计师款床单上,面朝墙壁。她告诉父亲,自己仍能从床单上闻到埃利亚斯的气味。这气味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在儿子不在之后,它仍然留存——这是共同生活的残迹,可以被感知,却无法让他重新回到身边。古斯塔夫想以身体上的陪伴安慰她,想躺到她身边抱住她,却担心床板会被自己的体重压断。于是他坐在积满灰尘的乐高积木间,那些积木两个月来一直没有拼起来。这个房间汇集了安娜的悲痛,也留存着曾经充满其中、如今被打断的童年日常。

哀悼与选择下葬

安娜对埃利亚斯之死的回应,也体现在她面对他的遗体和葬礼时的举动中。葬礼上,她走到敞开的棺木旁,试图叫醒他,仿佛清晨已经到来,他该起床去托儿所了。她抚摸他的脸颊。古斯塔夫抱着女儿,也意识到自己同样怀有她言语背后那不可能实现的愿望——埃利亚斯能够醒来,噩梦就此结束。他买了一盒哈利·波特乐高积木,放在埃利亚斯的泰迪熊旁边,试图把孩子想要的玩具带进告别的场景,而父母谁也无法接受这场告别会是最后一次。

墓园里大多数人都已火化,但安娜希望埃利亚斯下葬。古斯塔夫一想到孩子的身体躺在冰冷的泥土里就感到害怕;安娜却因知道他确实在那里而感到安慰,不必看着他化为骨灰。她每天都去墓前探望,并说知道他的手、脚和头都在那里,让她感觉很好。她的选择并没有消除失去他的痛苦,古斯塔夫探望时仍感到不安。然而,这确实给了安娜一种与他保持联系的特定方式——她可以前往一个确切的地点,并相信儿子的身体就在那里的地下,尽管她知道他已经离世。

埃利亚斯归来后的母亲身份

埃利亚斯归来后,安娜与他的关系进入了一种情形,既非寻常的家庭惯例,也非熟悉的语言所能解释。在这里呈现的证据中,她最初的反应并不是自信地解释发生了什么,而是仿照他们过去共同生活做出一个小小的举动。古斯塔夫离开后,她去查看埃利亚斯,打扫房子,并注意到两个没用过的婴儿奶瓶。她往其中一个奶瓶里放入葡萄糖,加水使其溶解,然后拿着奶瓶坐到埃利亚斯身旁。奶瓶让她想起无数个夜晚——她曾在他睡前给他喂牛奶,看着他接过奶瓶。她记得他曾经能完成这个熟悉的动作;如今,她面对奶瓶和儿子,却无法确定旧日的惯例是否还能触及他。

因此,奶瓶连接起两种截然不同的照料方式。曾经,它属于一个可靠的睡前惯例,也属于一个能握住奶瓶并从中喝奶的孩子。在死亡与归来之后,安娜再次准备了奶瓶,但这个举动无法保证得到回应。这一幕让她对埃利亚斯的母爱仍然具体可见——她去查看他,为他准备东西——同时也显露出这种关切的局限。爱让她有了可以尝试的举动,却不能保证这个举动能恢复他们从前的关系。

冲突、责任与这段关系的意义

安娜作为埃利亚斯母亲的角色,也成了她与古斯塔夫发生冲突的焦点。古斯塔夫决定要带埃利亚斯离开时,安娜威胁要报警。古斯塔夫指责她突然想当母亲,可近几年她几乎没为埃利亚斯做什么;他还拿她先前坚持说那不是埃利亚斯的话,反驳她如今对母亲身份的主张。他的怒气让她缩起身子哭了起来;他随即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指责并不公道。这场争执暴露出家庭共同承担照料责任背后的紧张——悲痛不会抹去早先的分歧,而当埃利亚斯的状况动摇了死亡的意义时,谁有权为他说话、替他行动,便成了格外敏感的问题。

这段关系的力量,源自延续与断裂之间的张力。安娜记忆中的睡前喂奶、她对床单上埃利亚斯气味的留意、她对墓地的每日探访,以及她准备的奶瓶,都让母亲照料的种种形式在境况彻底改变后仍得以延续。然而,这些举动都无法消除失去他的痛苦,也无法确定埃利亚斯归来意味着什么。叙述并未把母亲身份视为安娜能够掌控儿子遭遇的证明,而是将它呈现为一种持续关照他的实践——有时由共同的日常惯例支撑,有时遭到古斯塔夫质疑,最终则面对照料所能做到之事的限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