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lora与Margareta的母女关系

让死者安息

弗洛拉与玛格丽塔的母女关系,受制于一场围绕家中哪些话题可以谈论的拉扯。当亡者和弗洛拉的祖父成为迫切的话题时,弗洛拉试图打破平常的家庭日常;玛格丽塔则以愉快的语气、礼物、食物或沉默作答。她们的相遇显露出双方的恐惧与伤痛,却很少让她们真正交谈。这段关系的紧张之处在于那种几乎触及彼此的时刻——弗洛拉看出母亲的痛苦,却拒绝接受玛格丽塔能够提供的安慰和解释。

回家与日常生活的话语

18时30分,在邦德加坦,弗洛拉正坐在电脑前,玛格丽塔和戈兰旅行归来。她一直在一个基督教聊天论坛上假扮撒旦教徒,提出关于僵尸问题的论点,还编造了自己所在的法尔雪平教会举行黑弥撒之类的说法。其他用户相信她原本是虔诚的福音派信徒,后来改变了立场,这场表演让她觉得有趣;等他们开始试图纠正她,她便下线,临走时留言说要在地狱里见。这个场景表明,在面对家人之前,弗洛拉就喜欢挑衅——她能隔着屏幕操控一场谈话,但她想在家里提出的话题并非一场游戏。

玛格丽塔和戈兰回来时,传来熟悉的家庭声响——购物袋窸窣作响。弗洛拉想象父母淹没在色彩鲜艳的塑料球海中,脑袋伴着嘶嘶声沉了下去。这个画面不只是他们归来时的一个细节,也将弗洛拉觉得自己被一种保护性的、令人窒闷的表面包围的感受具象化。她想用音乐盖过他们的声音,却也在等待,想知道玛格丽塔听到亡者的消息后作何反应。退缩与留意并存,这种状态在她们的关系中一再出现——弗洛拉抗拒日常接触,却密切留心母亲会说些什么。

玛格丽塔愉快地向她打招呼,问她最近怎么样,仿佛什么特别的事都没有发生。弗洛拉回答说挺好,接着又补了一句,只是有点死气沉沉。这句玩笑话带着刺,同时也在试探玛格丽塔会不会承认这场危机。玛格丽塔脸上的笑容一闪即逝,随后继续翻找购物袋里的东西。戈兰狠狠瞪了弗洛拉一眼。平常的问候变成了一场小小的较量——弗洛拉把死亡带进日常对话,而母亲短暂的表情以及继续翻弄购物袋的举动,都让这个话题悬而未决。

礼物、拒绝与家庭期待

购物袋里还装着礼物。其中一件是一盒唱片,据说里面有三百张唱片,都是弗洛拉想要的。弗洛拉说自己不需要,因为她已经有自己的唱片。她的拒绝很重要,因为她拒绝的不只是物品,也是在否定一种看似认为只要买下一件贵重物品就能解决眼前问题的假设。随后的沉默中,一个塑料袋皱缩作响;弗洛拉细细品味这声音,心想并非什么东西都能买到。这个举动和念头,将送礼场景变成物质供给与她试图说出口的、更难满足的需求之间鲜明的对照。

戈兰骂两个孩子忘恩负义,弗洛拉问他们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玛格丽塔摇摇头,弗洛拉把这动作理解成她不想谈这件事的请求。弗洛拉假装没明白,开始讲前一晚发生的事,但玛格丽塔打断她,问她吃过东西没有。她从弗洛拉手里拿过盒子,问这东西是该卖掉还是送人。对话从弗洛拉试图谈论发生的事情,转到了食物和如何处理一份遭拒的礼物。玛格丽塔的插话封住了这个话题,却没有解决她们对礼物的分歧。

弗洛拉注意到母亲的下唇在颤抖,心里承认自己本可以同情她,却不愿意。她让玛格丽塔留下唱片,随后给出一个不合情理的理由——菲尔·柯林斯。这个回答带着轻蔑,但此前的观察表明,弗洛拉并非没有察觉母亲的痛苦。她看见母亲显露脆弱,却有意拒绝那份或许会使自己转而安慰玛格丽塔的怜悯。这段关系同时容纳着看见与抗拒。

后来,弗洛拉想象斯德哥尔摩被塑料包裹——人行道上覆盖着塑料,水面上蒙着一层薄膜,人们的脸被液态塑料保护起来,甚至有一只小狗在坚硬的气泡里打滚。音量降低时,玛格丽塔正抱着胳膊站在她床脚。她以“既然你住在我们家”开头,准备训诫她;弗洛拉说自己知道接下来那套说辞。这个片段将塑料的想象与家里的日常期待联系起来——两者都展现了一个与艰难接触隔绝的世界。弗洛拉所说的那套规矩包括收拾干净、听获准播放的音乐、接受别人给的东西、表示感激,并有所回报。她说这次自己不会作出反应,接着却问玛格丽塔是不是要谈那件事。

祖父与解释的限度

弗洛拉明确表示,她说的是自己的祖父。玛格丽塔的双臂抬起又落下,深深吸了几口气,随后问弗洛拉想让她说什么。弗洛拉看着母亲的眼睛,看到其中的恐惧。她没有继续说,而是转身面向墙壁,放弃了谈话,让玛格丽塔去找她的心理医生。从直接发问到转身背对母亲,这一变化意义重大——弗洛拉瞥见了母亲的恐惧,但这种察觉并没有转化为安慰或对话。她以退缩结束了这场交流。

心理医生是在半年前的一段对话中进入这段关系的,那时弗洛拉刚回家。玛格丽塔曾让她去参加青少年精神科服务部门的一场谈话,回来后忽然谈起了自己的父亲。她说自己无法忍受父亲茫然的凝视和沉默。她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去看望他。她害怕的不只是父亲显而易见的状态——她想象他的脑海里住着一个头脑清醒的小个子男人,正向外看着这个世界,指责女儿不来看他。在这番叙述中,玛格丽塔说出了弗洛拉后来试图重新触及的冲突——祖父的状况摆在那里,但与之相关的感受和责任却难以面对。

弗洛拉感觉到,祖父是玛格丽塔每周与心理医生谈话的主要话题之一;在弗洛拉自残最严重的时期,谈话次数还增加到了每周两次。她也记得,玛格丽塔相信心理治疗能够使一个人恢复完整,只要一个接一个地处理问题,最终便能达到和谐。弗洛拉对这种信念持怀疑态度——她认为有些问题无解,因此人们便把它们当作不存在。这个差异对她们的关系至关重要。玛格丽塔求助于专业人士的讨论,并希望通过努力克服困难;弗洛拉则不相信只要说出问题并加以处理,就能让问题变得可以应对。

看见彼此,却未能和解

当弗洛拉看到那个小个子男人如今已经走出来,正以茫然的眼神行走,而那根指责的手指正在丹德吕德医院等着玛格丽塔时,先前想象中的指责有了不同的分量。这种说法把玛格丽塔过去的恐惧与如今父亲的状况联系起来。曾经只是他脑海中一个令人无法承受的想象,如今成了一场无法完全置身事外的正面冲突。弗洛拉清楚地看到了这种联系,但她的洞察并没有带来轻易的和解。在眼前这场交流中,她认出了玛格丽塔的恐惧,随后却转身离开。

因此,这段关系既不是简单的漠不关心,也没有实现彼此理解。玛格丽塔愉快的问候、昂贵的礼物、对食物的关心,以及她寻求心理帮助的过往,都与她回避弗洛拉关于亡者和父亲的问题并存。反过来,弗洛拉挑衅、拒绝礼物、质疑家里的习惯并催促母亲开口;然而,当她看见玛格丽塔退缩时,她又拒绝给予怜悯。她们反复借助日常家庭仪式接近一个更痛苦的话题,随后又将它岔开。这段悬而未决的关系,正是由她们各自能够看见对方什么,以及两人始终没能共同说出什么所界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