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不是向上走,而是向下走”
长夜行“人生不是向上走,而是向下走”是费迪南·巴达穆对人生乃是下行而非进步的悲观表达。他决定与留在拉加雷讷的亨鲁耶夫人就此分别后,一边朝维尼-塞纳走回去,一边说出这句话;这句格言以两人的分别衡量他们各自深入黑夜的程度,也体现出巴达穆认为自己几乎不可能重新攀回寻常生活。
这句话的语境
巴达穆突然不再想见留在拉加雷讷的亨鲁耶夫人,随后产生了这个念头。他在她家门外意识到,自己从她那里再也学不到什么,听她说话也会感到厌烦。他们过去的默契已不再将两人联系在一起——死亡与生命横亘其间,他觉得他们已经永远离开了彼此。
他没有把这段距离说成一种或许可以弥合的分歧,而是用垂直方向来衡量,只不过颠倒了通常关于进步的许诺。巴达穆承认留在拉加雷讷的亨鲁耶夫人有性格,却认为她缺乏教育和力量,无法跟着自己继续向下走。对巴达穆来说,下行并非通往改善之路上的暂时挫折,而是人生行进的方向。
教育与分别
这句话与巴达穆坚称教育不可或缺的观点密不可分。他认为,无论留在拉加雷讷的亨鲁耶夫人多么恶毒顽固,都无法理解他,也无法理解发生在他们周围的事情。在他的说法中,想要比别人走得更远,需要知识和一颗心。他的判断将智识上的理解视为共同下行的条件——留在拉加雷讷的亨鲁耶夫人无法与他相遇于他自认为已经坠入的深处。
这一判断也牵涉到他自身。巴达穆说,自己比留在拉加雷讷的亨鲁耶夫人更深入黑夜,甚至比已经死去的图卢兹的亨鲁耶老太太还要深入。这样的比较将他活着的疏离与这家人的死亡并置,而下行的说法则把距离变成一种他既看清、又认领的处境。他庆幸自己不必再为亨鲁耶家的女人费力纠缠,但这种宽慰并未让关系恢复;反倒证实这段关系已经结束。
朝黑夜而行
决意将留在拉加雷讷的亨鲁耶夫人抛在身后后,巴达穆沿着桑齐永街和瓦松死胡同朝塞纳河走去。他感到几乎有些高兴,因为自己不必再为她耗尽心力。然而,沿途经过的地方牵连着其他失去的人和事。走到贝贝尔的姑妈从前当门房的旧住所时,巴达穆想过要不要进去看看如今住在那里的人是谁,也想看看贝贝尔的学生照片是否还挂在床上方。此时已太晚,不便叫醒任何人,于是他没有表明身份,继续往前走。
这一段为这句话赋予了具体的身体感受与情绪背景——巴达穆在夜色中穿过一片街区,熟悉的房间和人物都已属于过去。他的下行方向并非一次戏剧性的坠落,而是一连串不断累积的疏离——与留在拉加雷讷的亨鲁耶夫人,与贝贝尔从前的家,以及与那些生活曾与他交错的人们渐行渐远。这句格言将这段变化浓缩成对进步之说的颠倒——依照他的理解,人生走得越远,便是越深入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