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白白死去
长夜行“他们白白死去”是费迪南·巴达穆对战争中士兵之死及为其辩护的爱国主义话语所作的直截了当的判断。他住院期间对萝拉说,后世无法辨认这些死者,战争终将被遗忘,而重要的是生命,不是荣誉。这句话鲜明地表达了他对战争所谓意义的否定。
对萝拉的论辩
巴达穆提出这一观点,是在解释自己为何拒绝战争,而不只是解释战争为何令他恐惧。他问萝拉,她能否说出任何一位在百年战争中阵亡的士兵的名字,或者是否曾试着查明他们是谁。她答不上来,正好支持了他的观点——对于活着的人而言,那些阵亡士兵实际上无人知晓,模糊的得如同无关紧要的物件或日常琐事。他认为,他们从记忆中消失,证明他们并非为某个能够长存的事业而死。
他进一步指出,一万年后,眼下吞噬着他所处世界的战争将被彻底遗忘。他承认,或许会有少数学者争论战争的起因,或记载重大屠杀发生的日期,但这些记录几乎不会留下死者本人的信息。这种对照是这句话的核心——历史记述或许保存日期与事件,个别士兵却仍无人追忆。因此,巴达穆所说的“他们白白死去!”,既是对战争的评判,也是对死者遭到遗忘的抗议。
生命对抗荣誉
这句话体现了巴达穆对爱国主义牺牲的普遍拒绝。他告诉萝拉,他既不为战争哀悼,也不打算听天由命——他拒绝战争,也拒绝参战者,因为他不想死。萝拉回答说,只有懦夫和疯子才会拒绝一场为保卫祖国而战的战争;他宁愿接受懦夫的称呼,也不愿接受“国家遭遇危险便必须赴死”这一前提。他的论点让自我保全与公众对勇气和爱国义务的要求相对立。
这种拒绝也颠倒了战时当局宣扬的价值观。在与贝斯通布教授的谈话中,巴达穆提出爱国主义,作为据称能唤起精英主体利他精神的观念;教授随后把爱国主义和荣誉说成士兵忠诚的证明,同时将自我保全斥为应当摒弃的诡辩。面对这套说辞,巴达穆的话坚持认为,一个国家的赞誉不能使士兵之死变得有用,也不能使他们免于被遗忘。在他的叙述中,官方话语视为高尚牺牲的行为,恰恰成了无人记得的损失。
战争、记忆与生者
这一观点源于巴达穆对战争作为集体暴力的亲身经历。在卷入战争之前,他从未想象过构成他所谓人类“腐朽、英勇、一无是处的灵魂”的种种面貌;陷入大规模逃亡和集体杀戮之后,他才明白这段经历改变了自己的认识。他后来对萝拉的论辩明确说出了这一认识的后果——战争的英雄话语无法战胜死亡,纪念也无法保证死者仍为人所知。
因此,巴达穆坚持认为生命才是唯一重要之事,这与他预言死者将被遗忘密不可分。后世的无知无法使死者获得补偿,而战争最终成为学术争论的对象,也无法恢复他们各自的身份。萝拉听见他坦率地表明立场后,对他失去了同情,并决定离开。这句话标志着他与爱国主义理想决裂,也揭示了说出真相所付出的个人代价——他拒绝为一项事业而死,因为这项事业的受害者终将沦为无名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