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与疯狂才是内心深处唯一真实的显现”

长夜行

“战争与疯狂才是内心深处唯一真实的显现”这句话,将费迪南·巴达穆对巴里顿疗养院病人的思考凝练成一则关于人性的悲观断言——在竭力装作理性的疲惫努力之下,潜藏着卑劣、可怖而荒诞的东西,而战争与疯狂使这一点显露无遗。

背景与措辞

巴达穆回忆自己在巴里顿疗养院认识的病人时,产生了这一想法。他们的生活以长时间在院内四处游荡和突然袭来的阵阵狂乱为特征。有些人隔着餐厅的窗户朝邻里大声吼叫,但大多数人将恐惧藏在心底。这句话紧接着这一对照而来——他们内心的动荡并非只是外在的景象;他们还会竭力保护这种动荡,使其免受治疗干预。

这句话的力量,来自它将通常被视为对立的两种状态并置。战争是集体性的,而疯狂属于个体病人;然而,巴达穆仍将二者都称作“绝对的噩梦”,并把它们视为揭示人们日常面目之下本来样貌的东西。这一断言并未赞美任何一种状态,而是将它们呈现为令人恐惧、却直截了当的真相。

病人与他们的抗拒

在疗养院里,治疗被描述得切实而近乎随意——阵阵狂乱以温水浴和一桶桶鸦片酊应对,而病人的吼叫在院内很少引起太大惊慌。然而,巴达穆并不认为这些措施触及了他们痛苦的根源。病人抗拒治疗,并守护着自己的恐惧;这种抗拒成了“他们生活的调味品”。

这一细节使管理与内在体验之间形成了张力。疗养院可以应对显而易见的发作,但病人保留着一种治疗无法抹去的私人现实。他们的抗拒并未被描写成治愈或胜利;在一个围绕照护与控制组织起来的地方,这只是他们仍能保有自我的部分。

理性与人类理想

巴达穆的思考从病人扩展到日常生活的劳役。他认为,人之所以感到精疲力竭,是因为人们长期努力了二十年、四十年,甚至更久,只为保持理性,避免彻底成为真实的自己。人们被迫扮演一种所谓的普遍理想,即一个小型的“超人”,从早到晚都得维持表现。

与这种持久的表演相对,这句话将战争与疯狂称作表演崩塌的时刻。它把两种状态并置,质疑体面理智与极端恐怖之间的区别——日常生活中装作理性的要求,或许本身就掩盖着巴达穆认为在二者之中显露出来的那种“卑劣、可怖而荒诞”的人性实质。因此,这句话与其说是临床判断,不如说是对社会生活及其要求人们自我克制的苦涩诊断。

叙事意义

这句话源于回忆,而非脱离具体情境的理论。巴达穆回顾自己认识的病人,把一些具体场景——窗户、吼叫、游荡、反复发作的狂乱——化为普遍的沉思。从观察转向格言式断言,使这句话具有了更广的意义,同时仍扎根于疗养院的日常生活。

这句话也将精神病院与小说对战争的整体描写联系起来——二者都成为极端情境,在其中,人们对理性与文明行为的寻常确信尽数失效。它的悲观之处,并不在于宣称疯狂或战争是通往解放的道路,而在于暗示——理性的公共理想或许只是人们费力维持的一副面具,而面具之下的噩梦反倒更能揭示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