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始终是唯一值得害怕的东西
长夜行“人始终是唯一值得害怕的东西”是费迪南·巴达穆在面对战争这一人为制造的危险体系后得出的直截了当的结论。这一表达将他对战场的切身恐惧,与对权威更广泛的疑虑联系起来——军事司法、法律和警务实践都表明,危险的施加者是他人,而不只是命运或自然。
源自战场的结论
巴达穆是在子弹从他的团周围飞过时形成这一信念的。他看见上校平静地接过德·昂特雷将军的信件,并将它们撕碎;他于是想象,命令中传达的并非停止屠杀的指示,而是对屠杀的认可。误会的可能性就此消失;战争并非可以由上级纠正的意外失控,而是一种由命令维持、并被接受的活动。
这一认识改变了巴达穆与战争的关系。他形容自己已与战争变得亲近,并想象暴力如同一股潮流,终将波及上校,就像波及其他任何人一样。他的注意力从抽象的爱国主义转向个人可能被杀的现实。监狱似乎更安全——他推想,囚犯还可能活着出去,士兵却不然。回想圣日耳曼的监狱时,他意识到,自童年时那个地方曾令他害怕以来,自己的理解已经彻底改变。他如今认识到,危险不在于被关押本身,而在人身上。
军事权威与惩罚威胁
这种表达所体现的不信任并不限于战场。巴达穆考虑离开团部时,预料自己会被宪兵队抓获,并在一间空教室里匆忙接受军事审判。在他想象的审判中,士官坐在讲台上,他则被铐着站在课桌前;次日清晨,他便会遭到处决。这个场景让军事权威显得形式仓促而稚拙,后果却足以致命。
巴达穆的恐惧并非仅限于想象中的惩罚。爱国热情被认为有所减退的伤兵被留在伊西莱穆利诺接受观察,工作人员监视他们,当局则决定将他们送进精神病院、送回前线,还是交付行刑队。这个机构把监视和强制说成治疗。种种可能的结果赋予这一表达以现实意义——有权对他人分类并加以管束的人,能够决定他人是自由生活、重返战场,还是面临死亡。
民事法律构成另一种人祸
后来在非洲,巴达穆对人类权威的恐惧呈现出民事与殖民地的形式。他身患高烧,体温达到华氏一百零四度,又滞留在福特戈诺,因此害怕波尔迪耶公司追究他的责任。他想象特别法官和晦涩法律将穷人拖向毁灭,并称法律是一座巨大的苦难游乐场。他不但没有恢复清醒,反而宁愿沉浸在发烧带来的昏沉中,甚至停服奎宁,因为他希望发烧能挡住随之而来的后果。危险并不只是疾病,而是可能被迫向一个意图无从得知、权力又无法抗衡的机构承担责任。
罗宾逊考虑杀人时,也出现了同样的权衡。巴达穆警告他,法律很危险,而且以罗宾逊的孱弱身体,坐牢可能会要他的命。罗宾逊回答说,他厌倦了诚实劳动,也厌倦了在等待享受生活的机会时逐渐衰老。这番交谈让这一表达呈现出更鲜明的两面性——人类制度会威胁弱者,但拒绝制度也不会让人安全。罗宾逊考虑的犯罪使他直接与法律发生冲突,而摆脱不公或没有回报的生活这一愿望,又将他引向另一种危险。
含义与反复出现
这一表达并非声称每个人都同样具有威胁。巴达穆自己的叙述也包含同情他人的时刻,例如他希望自己曾能与一名年轻传令兵共同承受战场上的恐惧。但反复出现的模式是,危险源自人的决定——军官维持战争,军事当局惩罚异议,公司和法官威胁穷人,警察则把杀人事件转化为刑事案件。
小说结尾处,警察古斯塔夫·曼达穆尔发现罗宾逊已经死去,并说道罗宾逊人不错,不会伤害一只苍蝇,同时纳闷玛德隆为何杀了他。这番话并未推翻先前的表达,反而让它的涵盖范围更加令人不安。人的同情心与平常的善意,与致命冲突和官方程序并存。因此,巴达穆的结论指出了危险来自何处,却没有提出任何安全的例外——人们或许善良、恐惧,或彼此熟悉,但使暴力和惩罚在世间生效的,终究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