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尔米娜与乌尔比诺重修旧好
霍乱时期的爱情费尔米娜·达萨与尤维纳尔·乌尔比诺的和解是他们婚姻中的转折点——费尔米娜直面自己一直掩饰的不快乐后,两人决定携手寻找已经失去的爱情。他们重新建立的纽带并未恢复蜜月期间那种排他的亲密,而是发展成一种务实而不完美的和谐,受到旅行、家庭生活以及尤维纳尔接受妻子所剩情意的共同影响。
避难之所与记忆中的往昔
与尤维纳尔分居后,费尔米娜在父亲留给她的房子里寻得避难之所,远离家族宅邸令人窒息的氛围。她得以避开众人视线时,便去福音公园,与新结识的伙伴以及学校和绘画班的熟人消磨时光。这些探访成了无伤大雅的替代性慰藉,而这所房子本身则让她得以生活在少女时代的遗迹之中。她让人更换了带香气的乌鸦,收留流浪猫交由加拉·普拉西迪娅照料,还重新开放了缝纫室;这间屋子留存着她与弗洛伦蒂诺·阿里萨和尤维纳尔初次相遇的记忆。她把它变成一处往昔的圣所。
一个冬日午后,费尔米娜走到阳台,准备关上阳台门以防即将到来的暴风雨时,看见弗洛伦蒂诺坐在小公园的杏树下。他父亲的西装经过改裁,已经合身;一本摊开的书放在他的膝上。她看到的不只是眼前这个男人,更是定格在她记忆中的年轻弗洛伦蒂诺。这一景象让她害怕,仿佛是死亡将至的征兆;悲伤随之转为一种更令人不安的觉察——她想象得出,若自己与他住在这所修葺一新的房子里,也许会更幸福。这个可能性令她惶惑,因为它使她无法再忽视自己当下的不幸有多深。
决定重新尝试
费尔米娜因这一觉察而迫使尤维纳尔与她彻底谈清楚。她坚持要他不再闪避,并陪她争论到底;这场争论最终变成两人共同倾吐怒气与悲伤,哀悼他们失去的乐园。他们彻夜长谈,直到最后一只公鸡啼叫,天光透过蕾丝窗帘照进来。尤维纳尔没有让这场危机悬而未决,终于告诉她,他们要去欧洲寻找已经失去的爱情,次日启程,此后也将继续努力。
他们的决定格外坚定。尤维纳尔安排财政银行和总管变卖家族财产;这些财产分散在各项业务、投资和长期债券之中。财富被兑换成加盖印记的金币,逐步存入外国银行账户。他打算让自己和费尔米娜在本国一无所有,甚至连一块死后安葬的土地也不留下。这些财务安排使夫妻二人离开本国、到国外重新开始的决定有了实际依托。
欧洲、归返与家庭生活
这场和解历经不止一次旅程。尽管费尔米娜曾在一次不愉快的旅行后打定主意不再回去,她和尤维纳尔后来还是三度重返欧洲。在巴黎住了两年后,他们才刚开始在婚姻的废墟中寻找爱情所剩下的部分,午夜的一封电报便传来消息,说尤维纳尔的母亲布兰卡·德·乌尔比诺夫人病重。第二封电报告知她已经去世,两人随即启程返乡。费尔米娜抵达时已经怀孕;她身着黑色长袍,孕态隐约可见,成了当地一首打趣民谣的题材,整整一年都有人传唱。后来尤维纳尔在社交俱乐部的舞会上点唱这首歌,把这个玩笑当作自己风趣的证明。
返乡后,费尔米娜一直住在父亲的房子里,直到拉曼加的别墅建成。她搬进去时已准备好掌管一切,带去了蜜月旅行时购置的英国家具,也添置了和解之旅后订购的家具。她还开始把从安的列斯群岛驶来的纵帆船上买来的异国动物带进别墅。家中的生活围绕着费尔米娜、尤维纳尔、他们的儿子,以及女儿奥菲莉娅展开;奥菲莉娅是在全家返乡四个月后出生的。新居让和解有了清晰可见的场所,却不意味着费尔米娜独立的判断或欲望已经消失。
婚姻和谐的新形式
尤维纳尔明白,自己无法像蜜月时那样彻底拥有费尔米娜。自己渴望得到的那部分爱,以及她最好的时光,也分给了他们的孩子。他学会与所剩下的情意共处,并从中感到满足。因此,他们的和解与其说是恢复从前的婚姻,不如说是在婚姻中建立一种新安排——尤维纳尔接受妻子的关注有所分散,费尔米娜也参与家庭生活,只是生活的方式已不再与蜜月时完全相同。
一段平常的家庭插曲显出了他们之间的和谐。在一次盛大的晚宴上,费尔米娜尽情吃了两大份自己叫不出名字的菜,后来才发现那是茄子泥。她欣然接受这个发现。此后,别墅里常常出现茄子,几乎像从前在卡萨尔杜埃罗宫里一样频繁。尤维纳尔晚年开玩笑说,他还想再要一个女儿,好把她命名为茄子·乌尔比诺。这件小事呈现出他们重续共同生活的典型样貌——和解不仅体现在承诺和旅行中,也体现在共享的餐食、反复讲起的笑话,以及逐渐融入家中生活的习惯里。
费尔米娜后来对这段生活的理解仍然更为复杂。她逐渐认识到,私人生活反复无常、难以预料,也意识到自己曾梦想成为的人与实际成为的女人之间存在着失望。尽管社交圈里的众人爱戴她、迎合她,也畏惧她,她却觉得自己像一名享有优待的仆人,统管着尤维纳尔建起的大宅,而他仍是这座宅邸生活的核心。她知道他最爱的人是她,却也感到他的爱最终仍围绕着自身需求展开。因此,这场和解恢复了两人的陪伴,却没有消除费尔米娜依然感受到的失衡与不满。它的意义正在于这种未获解决的复杂交织——她和尤维纳尔重获共同生活,却未能找回他们曾哀悼失去的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