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尔米娜与弗洛伦蒂诺乘“新忠贞号”航行

霍乱时期的爱情

费尔米娜与弗洛伦蒂诺乘“新忠贞号”的旅程,始于费尔米娜自我决定的行动——她觉得自己在家中无所容身后,决定离开,独自乘船逆流而上,不带女伴陪同。这趟旅程将一个长久以来的梦想变成了真正的出发,但第一个夜晚并未立刻化作浪漫的田园幻境。费尔米娜登船时,心中怀着对亡夫的哀痛,也渴望独处;弗洛伦蒂诺陪伴着她,而河流与船上精致的套房,则为两人共同未来的可能性敞开了一道门。

离开的决定

费尔米娜与家人发生冲突,又因对卢克雷西亚·德尔雷亚尔·德尔奥比斯波的信任破灭而心灰意冷,觉得自己在家里多余;此时,这趟旅程才成为可能。她望着庭院,说自己想走出去,一直走下去,再也不回来。弗洛伦蒂诺只是简单地回答,她可以乘船离开。他的提议并未催生她离开的愿望——直到她说自己或许会这么做,这种可能性才在她心中变得真实。

弗洛伦蒂诺试着用地图、日落明信片和歌颂马格达莱纳河的诗来鼓励她。费尔米娜明确表示,这些都不会左右她的决定。她出发是因为自己作出了选择,而不是因为他用风景说服了她。儿子提议让自己的妻子陪她同行时,费尔米娜拒绝了这个安排,坚持认为自己有能力照顾自己。她独自安排旅程,计划在上游停留八天,返程用五天,只带了几件棉布连衣裙、洗漱用品、上下船时穿的鞋和拖鞋。行李简单也是这趟旅程吸引她之处——乘船沿河旅行不只是换个环境,也是一次只带必需品出行的机会。

“新忠贞号”与旧日梦想

这艘船的名字将眼前的旅程与河运史联系起来。1824年1月,海军准将约翰·伯纳德·埃尔伯斯为“忠贞号”登记。这是一艘老旧的四十马力汽船,据称已经破烂不堪,人们记得它是第一艘航行于马格达莱纳河的船。一百多年后,当地船厂建造的第一艘船“新忠贞号”,将载着费尔米娜开启她的首次河上之旅。她不大相信这个名字对她和弗洛伦蒂诺而言仅仅是历史上的巧合;她怀疑,这个名字或许也体现了弗洛伦蒂诺惯有的浪漫主义。

船上的总统套房让这种浪漫期待有了具体形态。套房建在船长舱室旁,包括一间摆着色彩鲜亮的竹制家具的起居室、一间饰有中国图案的卧室、一间配有浴缸和淋浴的浴室,以及一处封闭式观景甲板,那里挂着蕨类植物,可以眺望船头和两侧。制冷系统隔绝外界噪声,并维持着介绍中所说的四季如春。套房原本是为官方贵宾建造的,已有三位总统在此乘船旅行。然而,弗洛伦蒂诺私下里一直把它想象成与费尔米娜共度蜜月之旅的避风港。费尔米娜登船后,便以女主人的身份住进套房;她将弗洛伦蒂诺私藏的期待带入了真实旅程,却并未因此把这趟旅行变成婚姻的宣告。

启程与道别

登船前,费尔米娜前往拉曼加公墓探望丈夫的墓穴。她在那里独自对他说话,把一直忍住没有说出口的责备倾诉出来,向他解释这趟旅行,并暂时道别。这个仪式使她看似自由的出发变得复杂——她独自启程,却也将自己的婚姻和未说尽的话一同带在身边。她以前也旅行过,包括去欧洲,但这次出发仍让她心绪不宁,仿佛一切都是第一次。

在舷梯旁,她的儿子和儿媳向她作了不事张扬的告别。儿子以为弗洛伦蒂诺会跟随她,随后才发现他也要同行。弗洛伦蒂诺拿出普通舱房的钥匙,证明自己没有住进费尔米娜的套房;但这个举动没能让她的儿子相信两人的安排清白无私。他望向费尔米娜,期待她给出宽慰;她冷冷回应,并从他的反对中认出了他妹妹奥菲莉娅·乌尔比诺抱有的同一种看法——到了某个年纪,爱情就变得不体面。儿子总算恢复了一些常态,与弗洛伦蒂诺握手,但这场告别显得听天由命,而非心怀感激。费尔米娜和儿子、儿媳随后回头向弗洛伦蒂诺挥手,汽车则驶离货运场。

河上的第一个夜晚

迭戈·萨马里塔诺船长设宴款待众人,席间供应香槟和熏鲑鱼,并讲述他在河上航行四十年的见闻。费尔米娜努力装出开心的样子,尽管她几乎没开口说话。船只延迟启航——尽管最后的警告已经发出,舷梯也已升起,船仍等到船长吃完饭、走上驾驶台才启程。费尔米娜与弗洛伦蒂诺留在栏杆旁,周围的乘客正打赌谁能认出城市的灯火。船驶出海湾,沿着沼泽间看不见的水道前行,渔民的灯火在沼泽中闪烁,最后终于进入开阔的马格达莱纳河。音乐响起,乘客们纷纷涌入舞池,费尔米娜则回到自己的舱房。

弗洛伦蒂诺让她独自待着,任她整理思绪。她解释说自己并不累,只是有点冷,并邀请他到自己的私人甲板上坐坐。他把藤椅搬到栏杆边,关掉灯,又将一条羊毛披肩搭在她肩上。费尔米娜从弗洛伦蒂诺带来的小烟盒里取出香烟,卷好后抽起来;他则喝着两个保温瓶里的山地咖啡。他们安静相伴,靠的是体贴的举动与共同的沉默,而非交谈。她坐在那里,仿佛置身另一个世界;弗洛伦蒂诺发现自己讲述年轻时的河上回忆并不能让她敞开心扉,便不再说下去。他任她沉浸在思绪中,不停地卷烟、点燃后递给她,直到烟盒空了。

旅程的情感门槛

这个第一个夜晚包含了好几种同时发生的离别。费尔米娜离开了那个让她感到自己不受欢迎的家,与儿子和儿媳分开,也向亡夫作了暂时的道别。然而,离去并未抹去这些牵绊——她对墓穴的探访和内心的哀痛也随她登上了船。她拒绝带女伴同行,表明这趟旅程由她自己作主;与此同时,弗洛伦蒂诺的陪伴以及他所住的舱房,又使这趟旅程成为两人共同的行动。

“新忠贞号”的名字和总统套房,为弗洛伦蒂诺长久以来想象的蜜月之旅提供了真实场景;费尔米娜的矜持则使这个场景无法规定旅程的意义。船从城市灯火与拥挤的庆祝场面驶入黑暗、月光和相对的孤寂之中。在私人甲板上,无论回忆还是浪漫期待,都无法强迫她作出回应。这趟旅程并非以一个承诺实现的结局开场,而是始于费尔米娜主动选择逆流而上,以及两人之间的沉默所留存的亲密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