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尔米娜与弗洛伦蒂诺在尤维纳尔追思弥撒上重逢
霍乱时期的爱情尤维纳尔·乌尔比诺逝世一周年追思弥撒上,费尔米娜·达萨与弗洛伦蒂诺·阿里萨在公开场合再次相见。此前一年间,费尔米娜读过弗洛伦蒂诺的信,起初把信藏起来,后来则保存了下来。这次重逢使一次不请自来的露面变成了相互承认——费尔米娜感谢弗洛伦蒂诺前来,并透露他的话语曾让她心绪安定,也改变了她看待他的方式。这场弥撒既是为逝者举行的社交仪式,也成为一段仍在延续的关系开始发生变化的场合。
不请自来的来客
家人为在大教堂举行的弥撒发出了邀请,但弗洛伦蒂诺没有收到回音。这片沉默促使他决定不请自来地出席。他提早到场,挑了一个费尔米娜经过时不可能看不见他的位置。仪式中的座次让社会秩序一目了然——前排属于那些终身拥有座位的家族,座位上刻着铜牌,铭有他们的姓名;等到中央中殿已挤满人时,弗洛伦蒂诺只能坐到那些穷亲戚中间。
他的目的关乎个人,但这场仪式铺张而非私密。费尔米娜挽着儿子的手臂进来,身穿一袭庄重的黑色天鹅绒长袖裙,裙摆长及鞋面,纽扣一直扣到鞋口;她没有像许多寡妇那样戴蒙面帽,而是围着一条窄窄的卡斯蒂利亚蕾丝围巾。弗洛伦蒂诺注视着她穿过教堂,直到眩晕感消退,才扶着长椅稳住自己。两人相距不过七步,他却觉得他们身处不同的时间——他的渴望让身体上的近在咫尺仿佛变成了鸿沟。
仪式促成的相遇
在主祭坛前的家族长椅上,费尔米娜几乎全程站立,神态沉静,仪态优雅。然而仪式结束后,她没有依照惯例留在座位上接受吊唁,而是穿过人群,逐一向来宾致谢。她打破惯例的做法符合她独立的性情,也使她最终来到弗洛伦蒂诺坐着的那一区。
她环顾四周,确认没有漏掉任何认识的人。看见弗洛伦蒂诺后,她离开同伴,毫不犹豫地走向他,伸出手来。她的笑容亲切,说的话也很简单:“谢谢你来。”这次相遇并非爱情宣言,也不是对共同未来的承诺。它的重要之处在于彼此确认——费尔米娜看见了他,接受了他的到场,没有斥责他,并承认了一个曾因她的沉默而悬而未决的联系。
相遇背后的信件
费尔米娜的问候,可以从弗洛伦蒂诺自尤维纳尔去世后寄来的信件中找到缘由。她与女儿吃早餐时收到了第一封信。打字机打出的信纸引起了她的注意;随后,她认出了署名上的首字母,脸颊顿时泛红。她把信藏进围裙口袋里,称那是另一封政府的吊唁信,尽管女儿提醒她,所有官方来信都已送到。费尔米娜原打算把信烧掉,但好奇心让她先读了信。她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将信读了三遍,发现信中措辞得体的称呼和开篇表明,写信人的语气与她预料中的无礼截然不同。
信中谈论生命、爱情、老年与死亡——这些都是费尔米娜私下曾试图理解却未能参透的主题。弗洛伦蒂诺以清晰明了的方式阐述这些话题;她意识到,这与他年轻时狂热的表白,以及她记忆中他一贯的阴郁举止都不同。她惊讶地想到,这个陌生而清醒的弗洛伦蒂诺如今竟在给她写信。在她的记忆里,埃斯科拉斯蒂卡姑母曾认为他的话语受到圣灵启示;这些信以一种崭新的方式唤起了她当时的惊异。
起初,费尔米娜读完信便将它烧掉,尽管她对信件渐渐产生兴趣,也因毁掉它们而感到内疚。等到信开始编号寄来,她便找到了保存它们的理由。信件定期寄达——整整一年里,每三四天一封——这使她面临的问题从如何处置信件变成了如何把信退还给他,同时又不让这一举动显得像再次拒绝。自尊心使她无法写信解释自己的想法,而时间流逝,她始终没有找到别的办法。
寡居生活与对往事的重新理解
第一年也改变了费尔米娜对婚姻的感受。关于尤维纳尔的记忆渐渐澄明,不再妨碍她的日常行动或私下思绪,而成为一种不加控制、只是引导她的守望般的存在。需要时,她能把他想象成有血有肉的人;与此同时,她不必再承受他的父权式要求,也不必再面对他坚持用仪式性的亲吻和温柔的话语来表达爱情。寡居并未抹去这段婚姻,而是让她能够同时理解其中的温情与局限。
她想起自己曾告诉尤维纳尔,她并不幸福。他当时回答说,对于一桩美满婚姻,稳定比幸福更重要;那句话曾让她觉得是一种可悲的威胁。如今在寡居生活中,她对它有了不同理解,认为正是这一原则帮助他们共同度过了许多幸福时光。这种重新诠释关系到他们的重逢——费尔米娜并非只是用弗洛伦蒂诺取代亡夫,而是在把婚姻当作记忆安放于心的同时,思索来自过去的信件意味着什么。
因此,这场弥撒标志着一个克制却意义重大的转变。弗洛伦蒂诺的出席让他进入费尔米娜的视线;而他的信早已让那反思沉静的声音进入她的私人生活。她的感谢承认了这两种存在。她在信中找到了继续活下去的切实理由,并把这些信视为一种高尚的努力,意在抹去过去,而非试图重演他在尤维纳尔守灵时的冒犯。重逢没有说明他们的未来,却改变了两人交往的基础——此前只有沉默和对遭到斥拒的担忧,如今则有了感激、兴趣,以及继续交谈的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