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拉斯·比昂雄
高老头奥拉斯·比昂雄是一名医学生,也是欧也纳·德·拉斯蒂涅的朋友;他从一位行医者的观察视角,参与伏盖公寓的共同生活。他对食物的喜爱、临床好奇心与务实照料,都围绕着让-约阿希姆·戈里奥交汇——比昂雄起初把老人当作一个费解的病例,后来协助照料他度过最后的病程,并在他死后料理遗体。他所提供的照料与寄宿公寓众人的嘲弄形成对照,使比昂雄的场景兼具喜剧色彩与道德分量。
身份与出场
比昂雄作为寄宿者之一登场,是一名医学生;他对食物的热衷和他的职业一样引人注目。他来到餐桌旁时,问饭菜是否准备好了,还开玩笑说自己的胃正“直沉到脚跟”。这句拉丁文式的夸张说法,把寻常饥饿变成一场表演,恰好契合屋里众人热衷于使用时事流行语、念错词和编造昙花一现笑话的习惯。小说没有让他单独出场,而是把他置于喧闹的社交群像之中;在这里,机智是众人共享的筹码,而且常常是刻意的愚蠢。
他的医学训练也在插科打诨之下,确立了一种更严肃的基调。他愿意把人当作病例观察,用当时所谓的识人体系来解释所见;后来一旦疾病需要照料,他也会凭借实用知识采取行动。他的幽默并不意味着他必然冷漠——叙事一再把这位爱开玩笑的学生放在具体的需求旁边,考验人们谈论苦难与承担照料责任之间的区别。
寄宿公寓生活
比昂雄参与了伏盖公寓不断变化的文字游戏。一次寒潮期间,伏脱冷把天气称作“冻寒大戏”,比昂雄则纠正他说应该叫“冰冻大戏”。这番对话表明,他是屋里喜剧文化的参与者,而不是置身事外的评论者。笑话的琐碎正是其意味所在——住客们把语言变成游戏,尽管他们的公共起居室里充斥着贫困、家庭悲痛和隐秘往事。
这种共同嬉戏也带有残酷意味。米肖诺小姐悄然进屋,一言不发地坐下时,比昂雄告诉伏脱冷,她让自己不寒而栗,还把她的样貌比作一条只要时间足够就会蛀穿房梁的虫子。他援引加尔的观相学说,声称自己认出了“犹大的隆起”。这只是玩笑,并不能证明他的判断在医学上可靠;这番话的力量,来自寄宿者轻易就把同住一屋的人变成可疑、可笑的对象。比昂雄的尖刻,属于同一种言语游戏;这种游戏能让社交观察变得有趣,却常以他人为代价。
揣度戈里奥
比昂雄与戈里奥的关系,起初源自两人共同成为好奇心的对象。晚饭时,戈里奥专注地看着维克多丽娜·泰耶费尔明显的悲伤,以至于忘了吃饭。拉斯蒂涅告诉比昂雄,他们误解了老人——戈里奥既不是傻瓜,也不缺乏精力;他神秘的生活值得研究。拉斯蒂涅回忆说,自己曾见戈里奥像捏蜡一样捏扁一个银盘;这番力气使寄宿者对他作出的种种判断动摇起来。
比昂雄用解剖的说法接受了这个提议,说只要有机会,他就会检查戈里奥。拉斯蒂涅解释说,自己指的是摸摸老人的隆起,比昂雄便开玩笑说,戈里奥的愚蠢也许会传染。这段对话显示,戈里奥的内心与旁观者对他的解释之间存在重要距离——拉斯蒂涅看见的是谜团和潜藏的力量,比昂雄最初则把探究说成医学或准医学检查。老人仍远非他们的理论所能解释。
后来,比昂雄的好奇心又牵连到寄宿公寓里一连串更广泛的事件。拉斯蒂涅惊慌地快步穿过卢森堡公园时,比昂雄问他有没有看过《领航员报》。这份报纸报道,年轻的泰耶费尔向弗朗切西尼伯爵提出决斗,结果额头中剑;维克多丽娜因此成了继承人。比昂雄把这场逆转说成一桩令人震惊的偶然事件,并问维克多丽娜是否爱上了拉斯蒂涅。他迅速传达了消息,同时也显出这场灾祸如何立刻被转化为社会后果与浪漫臆测。
戈里奥病中的照料
戈里奥的病情恶化后,比昂雄直接承担起医疗职责。一位医生在八点半到来,认为眼下看不出明显危险,却警告说病情可能好转,也可能复发;戈里奥的生命与神智都悬而未决。这种不确定性很重要——照料是在没有可靠预后的情况下进行的,寄宿公寓必须应对一场无法靠交谈或推测解决的危机。
后来的一次紧急状况中,比昂雄为拉斯蒂涅诊脉,察觉他发着烧。拉斯蒂涅告诉他,伏脱冷已经“像死人一样”倒下。比昂雄让拉斯蒂涅继续沉思,却说这证实了自己的疑心,而且他打算亲自查个明白。这一刻展现了这位学生敏锐的调查意识——他把昏倒当作需要核实的证据,而不只是耸人听闻的事件。这也让医学观察置身于寄宿公寓错综交织的秘密与危险之中。
戈里奥濒死之际,比昂雄坚持认为,钱不是最迫切的需要。他说当务之急是尽可能趁热把芥末膏敷在老人脚上和腿上;如果戈里奥呻吟,就说明还有些希望。比昂雄前往药房,劝说工作人员赊给他所需药材,并在克里斯托夫协助下,让拉斯蒂涅留下照看病人。他遗憾戈里奥不能被送到医院;在他看来,病人在那里会得到更好的照料。他采取的措施具体,却受诸多条件限制——治疗依赖临时找到的药材、赊账,以及屋里现有的人手。
拉斯蒂涅回到戈里奥床边,发现老人面色青紫、容貌扭曲、身体虚弱。他俯身询问老人感觉如何,戈里奥却看着他,认不出他来。比昂雄的照料构成了这一幕的实际背景,却无法阻止病情恶化,也无法让戈里奥恢复认人能力。反差十分鲜明——这名学生能够判断症状、安排治疗,却无力左右戈里奥临终病程的发展。
死亡与叙事意义
戈里奥死后,比昂雄告诉拉斯蒂涅,自己已经替老人合上双眼、理好四肢。在他们把戈里奥缝入裹尸布并安葬之前,必须先到市长办公室登记正式死亡证明。他的话依次交代了死亡之后的肉体与行政程序——照料遗体、办妥正式记录、安排安葬。曾经的医疗照料,至此成为最后一次守护。
寄宿公寓众人并未同样看待这件事。一个画家模仿戈里奥嗅面包的小习惯;一位家庭教师则抱怨大家谈这老人已经谈得够久,称他为一道“常备菜”,催促众人安心吃饭。家庭教师辩称,在巴黎,人可能出生、生活或死去而无人注意;每天有那么多人死去,谁都可以为这座城市哀号。面对这种把一个人化约为平常琐事的态度,比昂雄仔细料理遗体的举动,彰显了一场具体死亡的尊严。他的作用并非对寄宿公寓作出宏大评判,但他的实际行动使众人的冷漠显露出来。
因此,比昂雄在喜剧与悲剧之间占据了独特位置。他参与寄宿者的插科打诨,沉溺于对他人的臆测性解读,也把突如其来的继承消息说成一次偶然转折;然而,戈里奥的病情变得危急时,他辨认出眼下的需求、设法赊取药材,并承担起料理遗体的工作。他的医学能力有所局限,他的好奇心也可能把人简单化,但他的行为为围绕戈里奥的疏忽与冷漠提供了具体的反衬。通过比昂雄,小说让社会喜剧与肉体苦难并行,却不让两者混为一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