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雷德里克·德·纽沁根男爵
高老头弗雷德里克·德·纽沁根男爵是德尔菲娜·德·纽沁根的丈夫,也是一名金融家;他的投机生意将两人的婚姻变成围绕财产、自主权与共谋展开的较量。他声称自己是在弥补过错、恢复她的自由,但他提出的安排会使她面临财务破产的风险,同时让他得以用她的名义经营生意。他的重要性就在于这种矛盾——表面上的屈从,成了维持控制的手段。
身份与财务状况
关于男爵事务的叙述主要来自德尔菲娜。她告诉父亲,丈夫把自己的资本和她的钱都投入了商业投机。大笔资金被套在刚刚起步的项目中。她说,如果她立即要求归还嫁妆,丈夫就不得不申请破产;若她等上一年,他则承诺通过投资建筑用地,使她的财富翻一番或增至三倍。
这项承诺附带了条件。男爵希望两人现行的家庭开支安排继续维持两年,并要求德尔菲娜不要超出她的用度。他说自己已经与歌剧院的舞女断绝关系,为了在那些项目成熟之前保住信用,他必须暗中厉行节俭。他的账簿和明显的窘迫使他的说辞显得坦率,但两者都不能证明他的生意经营得诚实,也没有消除他的妻子将要承担的风险。
伪装成自由的交易
德尔菲娜说,男爵向她道歉,声称她可以随心所欲行事,还提出只要她愿意,就可以让德维尔先生查阅账目。然而,这种表面上的让步,取决于她是否愿意让他以她的名义管理她的财产。她并不把这个提议看作独立,而是认为这是邀请她成为他的共谋者——他需要她的信任与配合,同时仍要掌握她的钱,并利用她的姓名所能带来的保障。
在德尔菲娜的叙述中,选择十分严峻——要么生意失败,她失去一切;要么她让他把生意做下去。她相信,他指望她公平地对待他,把他的钱留给他,而只顾好自己的财产;因此,他承诺让她与他分开生活、除了名分以外成为欧也纳的妻子,这种自由与一项要求纠缠在一起——她必须容忍自己认为有罪的行为。看似婚姻中的迁就,实际上成了以自由交换沉默与默许。
投机生意及其所谓受害者
德尔菲娜描述了一种计划——男爵以自己的名义买地,再利用名义上的代理人安排在地上建造房屋。承包商以远期到期的汇票收款。随后,中间人把房屋留在男爵手中,并通过宣布破产逃避承包商的追索。由于纽沁根商行的名号被用来取信于承包商,它既使这些安排显得可信,也使承包商陷入脆弱处境。
她还说,男爵向阿姆斯特丹、伦敦、那不勒斯和维也纳寄出了大笔汇票,以制造商行已付出巨额款项的凭据。她的问题不仅仅在于他是否投资了钱,还在于她和父亲如何通过散布在这些地方的文件追回款项或确立债权。汇票涉及地域广阔,又使用了中间人,使外人难以查清这笔生意;在她的叙述中,财务文件既可能是记录,也成了掩护的一部分。
德尔菲娜的父亲认为,男爵表现出的悔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他怀疑男爵想以德尔菲娜的名义继续掌控局面,同时隔绝自己免受投机风险的牵连,并指出,投入生意的钱理应留下汇票、收据或其他凭证。他的回应并不能证实男爵账簿的全部真相,却清楚点明了冲突——德尔菲娜夹在丈夫对暂时财务困境的解释和父亲的担忧之间,后者害怕她正受人操纵,被迫保护男爵。
婚姻、控制与家庭冲突
德尔菲娜与男爵的关系,是通过她对他行为的判断展现出来的。她告诉父亲,她憎恨并鄙视丈夫,因为相信自己已经看穿他的意图而害怕他;她认为,他提出的自由只是一种伎俩,一旦他的项目出问题,就会把她变成替罪羊。在她看来,他的提议把婚姻在法律和财务上的限制变成了要挟——只有她把生意留在他手中,并接受被牵连其中的风险,他才给她行动的余地。
她的父亲愤怒而懊悔。当他意识到自己认为这桩婚姻已经变成什么样子时,便跪倒在地,恳求女儿原谅自己把她嫁给了这样一个男人。他的反应表明,男爵的影响已经超出夫妻二人之间——财务冲突演变成父女关系的危机,因为德尔菲娜的父亲认为,自己当初的决定使她受制于一个能够利用她的身份对付她的丈夫。
这场冲突也影响了德尔菲娜在父亲临终危机中的选择。欧也纳试图告诉她,父亲需要她,但她打断他,坚持让他不要拿孝道教训自己,并命令他穿好衣服,两人好去博赛昂夫人那里。她同意路上再谈父亲的事,但眼下她首先要赶上社交活动的日程。这一幕并未显示男爵在左右她的决定;然而,它将她的婚姻及其要求置于一个更广阔的世界中,在那里,家庭责任与金钱、地位和社交体面相互冲突。
男爵在葬礼上的干预
德尔菲娜的父亲去世后,欧也纳写信给她,请她卖掉一些首饰,好让老人得到体面的安葬。他把信托付给门房,门房却把信交给了男爵。男爵将信扔进火里。这是一次明确的阻挠——欧也纳的请求没有送到德尔菲娜手中,而她的丈夫挡在她与一项有关父亲安葬的请求之间。
周围的情景说明了这次拒绝在现实中意味着什么。棺材放在寄宿公寓外的两把椅子上,上面只盖着稀疏的黑布;没有人群,没有像样的哀悼仪式,街上也没有人停下来致意。比昂雄安排了一场简朴的葬礼,因为众人无力支付弥撒费用。信件被烧毁,使男爵成为一道关卡;原本可能用来弥补家庭疏忽的金钱因此无从送达,也凸显了他掌控财务渠道的能力与死者的贫困之间的对照。
这一事件没有揭示男爵为何毁掉信件,也无法确定德尔菲娜若收到信会如何做。但它确实表明,欧也纳试图联系她的行动遭到了拦截和压制。结合此前围绕她财产的交易来看,这一举动进一步强化了德尔菲娜身边反复出现的中介与控制模式——男爵不仅是商业指控的对象,也是在金钱与家庭责任交汇之际能够阻断沟通的人物。
叙事意义
男爵的形象建立在相互竞争的说法之上,而非对其内心的直接呈现。德尔菲娜转述他的承诺、解释、账簿和情绪崩溃,随后将这些迹象解读为一套策略,认为这会把她绑在他的生意上。她的父亲不相信这场表演,而后来欧也纳的信被毁,则提供了另一个可见事例,表明男爵能够控制谁能接触德尔菲娜。这一区别很重要——复杂的财产计划是通过德尔菲娜的叙述呈现的,而被烧毁的求助信则作为葬礼筹备期间亲眼目睹的行动加以叙述。
在这些事件中,金钱并非仅仅是某一方配偶拥有的财富。它决定谁能要求查账,谁的名号能为商行增信,谁要承担破产风险,以及一封求助信能否送到收信人手中。因此,男爵承诺恢复德尔菲娜的财富、答应给予她自由,都无法与附加的条件分开。到了后来的葬礼场景中,同样的权力以缩影的形式出现——一封原本要把首饰变成体面葬礼的信,在德尔菲娜收到之前便化成了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