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约阿希姆·高里奥与德尔菲娜·德·纽沁根的父女关系

高老头

让-约阿希姆·高里奥与德尔菲娜·德·纽沁根的关系,是小说中最鲜明地展现父爱如何受金钱、婚姻和社会地位摆布的故事之一。他给德尔菲娜一笔财产,并将余生献给她的幸福;然而,在她嫁给一位银行家、步入更高的社会阶层之后,她探望父亲便受到丈夫家庭规矩的限制。高里奥的牺牲促成了德尔菲娜的晋升,却无法换来他曾设想的、作为回报的家庭生活和相互关爱。

关系的身份与起源

德尔菲娜是高里奥的两个女儿之一。他以强烈的爱意爱着她们,这份爱塑造了他的父亲生活,最终也影响了他在巴黎寄宿公寓中的处境。他们的关系并非始于疏远——高里奥让两个女儿在舒适的环境中长大,把她们的愿望视为自己的责任,除了她们的爱意,几乎不求任何回报。

他的奉献带来了切实的物质后果。尽管他的收入达到六万法郎,他每年花在自己身上的钱却不到一千二百法郎。他聘请最好的教师,让德尔菲娜和她的姐妹接受优雅的教育,为她们置办马车并安排骑术课程;她们有所求时,他也总是慷慨满足,仿佛一位富有的老爷纵容自己的情妇。叙述着重表现这个家庭关系中的失衡——他把女儿们捧得如同天使,甘愿让自己处于她们之下,甚至因她们带给自己的痛苦而更加爱她们。

德尔菲娜的婚姻与父亲的牺牲

女儿们到了适婚年龄时,高里奥让她们自行选择丈夫,并将一半财产分别作为嫁妆交给她们。德尔菲娜渴望金钱,于是嫁给了纽沁根;他是一名德国裔银行家,后来成为男爵。这桩婚姻使她步入更富裕、更显赫的社会圈子,而她的父亲仍是一名粉丝面条制造商,依旧与自己创下财富的生意相连。

五年来,高里奥一直顶住女儿和女婿们的压力,不肯离开商界。之后他同意退休,靠出售生意所得的本金和自己的积蓄生活。原本,这种安排旨在让他继续奉献自己;但女婿们反对接纳他,使他能够见到女儿的机会逐渐减少。他们不愿让他住进家中,也只肯私下见他。最终,高里奥在瓦盖夫人的寄宿公寓寻得栖身之所;被排斥在家庭生活之外所带来的绝望,迫使他来到那里。

他的牺牲不仅限于金钱。高里奥相信女儿们永远都是他的女儿,盼望自己能在她们家中拥有两个家,在那里受到爱戴、尊重和珍惜。然而,两个女婿都把他赶了出去,仿佛他是个被遗弃的人。他以为慷慨付出便能换得一个家的生活,与实际遭受的排斥形成鲜明对照,这正是这段关系的悲剧所在。

探望、隐秘与社会距离

德尔菲娜探望父亲,表明两人之间的情谊仍在延续,同时也显示高里奥几乎无权决定这种情谊以何种方式表达。一个女儿先在早晨来访;一个月后,同一个女儿又穿着晚礼服在晚餐后前来。另一位女儿探望后的几天,第二个女儿穿着舞会礼服、乘马车来到公寓。寄宿者们从这些相遇中看出高里奥隐秘的家庭生活,但反复的探望并未消除他简朴住处与女儿们时髦世界之间的界限。

一次社交谈话把德尔菲娜称为那位金发女儿——她嫁给了纽沁根男爵,常出现在歌剧院和意大利滑稽剧院。两者之间的对比意味深长——她在公众眼中是一位出入时髦娱乐场所的女子,而高里奥则被描述为一位爱女儿、女儿们却几乎不承认他的父亲。实际发生的探望受到家庭私密规矩的支配。叙述称,女儿们想保有父亲的爱意,又不愿招惹丈夫,于是会在能独自与父亲相处时召他前来。因此,他们确有往来,但受到限制;这份联系被保留在私下,而未能让父亲公开进入女儿们的婚后家庭。

爱、流离与家庭悲剧

朗热公爵夫人将高里奥的退让解释为出于父爱所作的牺牲。他看出女儿们以他为耻,也担心若她们爱自己的丈夫,自己在场便会惹出麻烦。因此,他选择自我牺牲,自愿流落在家庭之外,因为他相信女儿们过得满足。他的缺席看似出于甘愿克制自己,但也揭示出这个家庭共同参与了一种安排——把他赶走正合家人的方便。女儿们继续享有他的爱,而她们的家庭却将他拒之门外。

小说借助金钱的意象,明确呈现了情感被耗尽的状态。二十年来,高里奥把整颗心都给了女儿们,后来又把全部财产给了她们;朗热公爵夫人形容他就像被榨干的柠檬,女儿们把剩下的部分丢在沟里。这一比喻将情爱与金钱联系起来,却并未把两者混为一谈——财富可以衡量,但正是他毕生的付出,使后来的遗弃格外残酷。德尔菲娜继续探望父亲,却与父亲深深的孤独同时存在;因此,既不能用单纯的漠不关心来解释他们的关系,也不能说他们已恢复亲密的家庭生活。

叙事意义

这段关系揭示,婚姻和社会地位如何能使父亲的慷慨变成一种新家庭不愿承认的恩情。高里奥提供的嫁妆帮助德尔菲娜跻身富裕阶层,然而那个阶层却把资助她上升的父亲视为一种尴尬。高里奥盼望拥有两个家、并通过女儿们重获新生活,但女婿的权势和女儿们对这种权势的顺从,使这些愿望化为泡影。

对欧也纳·德·拉斯蒂涅而言,这段叙述带来早期的震动——这位年轻的法律学生听说,那个老人有两个几乎不承认他的女儿;为了确保她们嫁得如意,高里奥曾分别给她们五六十万法郎。这一插曲把亲密关系中的背叛置于对巴黎社会的更广泛描绘之中——金钱能够使家庭成员步入高位,社会地位却会令给予金钱的人不受欢迎。德尔菲娜与父亲之间的情感纽带,仍可从他的奉献和她的探望中看出;但这段关系最终的标志,是他给予的爱与她的婚姻生活容许他占据的位置之间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