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娜斯塔齐与德尔菲娜的姐妹关系
高老头阿娜斯塔齐·德·雷斯托与德尔菲娜·德·纽沁根是一对姐妹,她们各自不同的婚姻使这个家庭成为巴黎等级秩序的一幅图景——阿娜斯塔齐进入古老的贵族圈子,而凭借银行家丈夫而富有的德尔菲娜,则渴望获准进入同一个世界。她们彼此疏远,也映照出她们共同疏远父亲让-约阿希姆·戈里奥的事实;父亲的慷慨为她们的生活提供了种种条件,而两人都渐渐远离了这位父亲。
身份与家庭背景
姐妹俩是戈里奥的两个女儿。他对她们极尽宠爱,年收入六万法郎,自己却只花约一千二百法郎,其余用来支付女儿们的教育、骑马课程、马车和其他心愿。他的奉献几乎不求回报,只要她们亲吻他一下。叙述并未把她们的成长描述成物质准备不足,而是描绘为一种围绕父亲满足她们欲望而安排的生活;即使她们带给他痛苦,他也依然爱她们。
她们到了适婚年龄时,戈里奥让她们自己选择,并把一半家产分别作为嫁妆给了她们。她们的婚姻随后将她们带入不同的社会与经济安排。阿娜斯塔齐嫁给了雷斯托伯爵;他因她的美貌而追求她,而她自己的社会抱负则使她离开父亲的家,走向更高贵的圈子。德尔菲娜想要金钱,于是嫁给纽沁根;他是一位出身德国的银行家,后来成为神圣罗马帝国的男爵。由此,姐妹间的分化通过个人选择,以及婚姻带给她们的不同地位而形成。
婚姻与社会分化
姐妹间的差异在周围的社会环境中愈发显著。克莱尔·德·博赛昂称雷斯托家族出身高贵,并说阿娜斯塔齐已获准进入他们的圈子,也已在宫廷露面。德尔菲娜虽然是大资本家的富有妻子,却因姐姐获得的地位而满怀嫉妒。她们因婚姻共享财富,但社会认可上的不同待遇比财富更为重要——单凭金钱,无法让德尔菲娜获得她渴望的贵族接纳。
叙述者对她们父亲退居隐居生活的描述,呈现了她们地位变化在家庭生活中的后果。戈里奥的女婿反对他继续经商,尽管他的生意早已与他的生活密不可分。他抵住女婿们的恳求五年后,终于卖掉生意,靠所得款项和积蓄退休。随后,女婿们迫使女儿们不仅拒绝在家中接待他,还只许她们私下见他。姐妹俩步入婚姻生活之际,父亲在她们生活中的位置也受到限制;叙述没有描写任何一位女儿曾维护父亲享有正常家庭往来的权利。
疏远与竞争
她们彼此的隔阂并不止于父亲。按照克莱尔的说法,这两个拒绝承认戈里奥的女人彼此也不相认——她们生来是姐妹,但在她所描绘的沙龙世界里,“她们已不再是姐妹”。这句话明确点出了家庭关系的破裂。她们的共同出身仍是事实,但社会地位与怨恨的压力已摧毁了彼此的认同和情谊。
克莱尔将这种分裂描述为姐妹间的竞争,并指出德尔菲娜嫉妒阿娜斯塔齐获得贵族圈接纳,这正是两人社会关系上的直接表征。德尔菲娜想进入克莱尔的沙龙;克莱尔说,她认为自己可以通过马尔赛先生达成目的。她已成了他的奴隶,但他对她并不在意,觉得她很烦人。克莱尔提出了另一条途径——欧也纳·德·拉斯蒂涅可以引荐德尔菲娜,借助戈里奥的关系打开一扇门;而阿娜斯塔齐的名望实际上已把这扇门对他关上。姐妹间的疏远由此成为更广泛的争夺的一部分——谁能进入有影响力的人物聚集的厅堂,谁又能充当社交中间人。
公众形象与私下处境
姐妹俩也通过贵族圈的印象与流言呈现出来。克莱尔问,德尔菲娜是否就是那位金发女人——她在歌剧院有包厢,有时去喜剧歌剧院,且会大声发笑以引人注意。这些细节呈现的并非仅仅是一位富有银行家的妻子,也是一位公开亮相、举止被旁人视为刻意博取关注的人。与阿娜斯塔齐的差异,与其说在于对她私下性格的详尽描写,不如说在于她能够进入受到认可的雷斯托家族社交圈。
关于阿娜斯塔齐的地位,同样是通过流言呈现的。公爵夫人说,她落在马克西姆·德·特拉耶手中,并预言他会毁了她;另有人提到她欠债和卖掉面粉袋的事。这些都是转述的评判,并非对姐妹各自观点的完整叙述。它们对于姐妹关系的意义在于——尽管父亲对她们的私下感情仍是他人生经历的情感核心,她们却被当作竞争者和社交人物议论。克莱尔尖刻的说法与公爵夫人轻蔑的评论,揭示了沙龙热衷于揣测她们,却不能抹去戈里奥倾注的关爱,以及她们被迫与父亲保持距离的事实。
关系的意义
姐妹间的关系将对父亲的不孝遗弃与社会竞争联系起来。戈里奥的财富起初供她们接受教育、缔结婚姻;她们离开父亲家后,女婿们的要求又使他只能住进寄宿公寓,并把探望变成私下且受限制的会面。她们与父亲的分离并非孤立的争吵,而是家庭生活重新排序的一部分——婚姻和等级决定了一个人可以接待谁、承认谁。
与此同时,姐妹俩在婚姻为她们打开的世界中地位并不平等。阿娜斯塔齐拥有德尔菲娜所渴望的贵族认可,而德尔菲娜的财力与引人注目的公开举止都无法满足这种渴望。因此,她们的故事揭示了身份地位的压力如何使亲情本身变得不稳定——姐妹共享一位父亲、一份曾在她们之间分配的家产,以及一段由父亲牺牲所塑造的童年,但她们竞争的社会环境使她们既不愿承认父亲,也不愿彼此相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