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里奥与拉斯蒂涅的父子般情谊
高老头高里奥与欧也纳·德·拉斯蒂涅结成宛如父子的情谊,为小说增添了少数不单纯由算计支配的关系之一。高里奥对欧也纳的慷慨源于他对德尔菲娜的疼爱,但这份慷慨也发展成真切而独立的情感——他称年轻人为自己的孩子,帮他与德尔菲娜共筑爱巢,并把钱借给他,却不要求按期偿还。欧也纳则以感激回报这份父爱,最终给予高里奥亲生女儿们未能给予他的忠诚。
高里奥家庭中的一席之地
高里奥称自己是德尔菲娜与欧也纳幸福生活背后那个不露面的安排者。他回忆说,自己曾提议为欧也纳在阿图瓦街布置房间,并把这番帮助说成让两人得以相聚的实际办法。他想象自己如同一位无处不在、却不露面的善良仙女——他希望促成他们的幸福,同时不打扰他们。这种安排也揭示了他为人父的情感逻辑。给予并非他为女儿们履行的一项义务;他说,父亲们若想让自己幸福,就必须不断给予。
这番对话表明,在高里奥眼中,欧也纳不只是一个方便的求婚者。父亲开玩笑说自己什么也不是时,欧也纳回答说,高里奥明明知道,“我们”这个词也包括他。高里奥欣然接受这种亲近,把年轻人当作家里的一员,而不是一个恰好与德尔菲娜交往的外人。这份亲密温柔动人,却也并不对等——高里奥的喜悦寄托于自己能够给予,而欧也纳刚刚进入这段关系,享受着这位长者帮助他营造的舒适生活。
作为情意给予的钱财
布置房间的费用成为问题时,这种不对等便有了具体体现。高里奥拿出一本磨损的皮面账簿和账单,解释说一切费用都已由他付清。总额至多五千法郎,他表示愿意亲自把这笔钱借给欧也纳。他只要求对方在一张纸片上写张收条,并说欧也纳以后什么时候还都可以。在一个经济上的依赖关系足以将人们捆绑在一起的世界里,高里奥将这笔借款说成一种信任,而非对受助者的束缚。
德尔菲娜与欧也纳惊讶地相视,眼中涌出泪水。欧也纳热切地握住高里奥的手;高里奥则问,这两个年轻人难道不是他的孩子吗?这场景让金钱成为一种明确的亲情表达媒介。高里奥的扶助并非抽象的善意——账单是他付的,也是他保存的;他还愿意拿出自己的钱,支持这对恋人刚刚开始的生活。他的慷慨也有隐秘的代价。他承认,房间的花费比他告诉欧也纳的数目还多,因为他担心年轻人知道全部开销后会生气。
欧也纳明白自己所得之物的分量,哭着说自己一定不辜负这番情意。德尔菲娜亲吻他的额头,高里奥接着揭示了另一项牺牲——欧也纳为了选择德尔菲娜,放弃了迎娶维克多丽娜·泰耶费尔、获得她数百万家产的可能。高里奥把这一选择视为欧也纳情深意重的证明;他的赞许也让年轻人更加紧密地融入自己选择的家庭。这段关系由此将物质上的慷慨与道德责任联结起来,尽管高里奥乐于给予,以至不愿认真掂量自己承担的重担。
临终时的照料
高里奥病重时,欧也纳的感情经受的考验不再是接受馈赠,而是留在他身边所需付出的辛劳与痛苦。听说老人已无生还希望后,欧也纳对比昂雄说,自己身在地狱,而且必须留在那里。他的话既表达了目睹高里奥日渐衰弱的痛苦,也表明他拒绝仅仅因为世间真相令人难以忍受,便退回较为安稳而平淡的生活。他劝比昂雄继续走自己选择的职业道路,而欧也纳则接受了自身痛苦的牵连。
随着高里奥的病情恶化,欧也纳努力回应老人最迫切的愿望——见到女儿们。高里奥愤怒地斥责她们遗弃了自己,随后又转而燃起希望,请欧也纳爱德尔菲娜、做她的父亲。欧也纳呼唤比昂雄,叫来一辆马车,并向病人保证自己会去找那些女人,把她们带回来。高里奥要求当局强迫女儿们前来,这种绝望的请求暴露出,他临终时所有慰藉都彻底仰赖于那些由他出钱供养的女儿。欧也纳无法保证她们会回来;他所能做的只是去找她们,并留在这个恳求他的人身边。
葬礼与亲情的意义
高里奥死后,欧也纳仍忠于他。葬礼上,高里奥的两个女儿和她们的丈夫都不见踪影。送葬队伍中只有拉斯蒂涅、克里斯托夫和两名殡葬工。在圣艾蒂安·迪蒙教堂那间昏暗狭小的礼拜堂里,欧也纳握住克里斯托夫的手,说不出话来。克里斯托夫记得高里奥是个沉默而厚道的人,从不伤害任何人,也不给别人添麻烦;这番朴素的悼念,与那位倾尽所有供养家人的老人身后家人的缺席形成对照。
这组对照为两人的情感历程画上句点。高里奥曾以儿子相待欧也纳,而欧也纳最终履行了亲情所要求的照料与送别。那些受益于父亲牺牲的女儿没有陪他下葬;相反,高里奥曾经扶助的年轻人站在墓旁,为他作见证。他们的情谊并未抹去金钱与依赖所构成的不平等基础,却让那些金钱往来有了人情上的回应——当高里奥再也无法给予任何东西时,欧也纳的感激化作了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