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水族馆
鲸:巨兽的传奇皇家水族馆是一座新近建成的宏伟哥特式景点,位于威斯敏斯特国会大厦对面。1877年9月,水族馆接收了一头在拉布拉多近海捕获的北极白鲸;这头鲸的到来与公开展出,成为维多利亚时代人们迷恋活鲸的一个引人注目的例子。它的旅程终止于一个浅水池中,池边聚集着大批访客;不久后它便死去,引发了这样的争论——科学教育是否足以成为把野生动物带离其栖息环境,并在最终证明会致其死亡的条件下展出的理由。
维多利亚时代的景点与鲸
这头北极白鲸的展出,属于一种更广泛的风尚——它将巧妙的运输手段和科学好奇心与大众娱乐结合起来。活鲸曾被运到曼彻斯特和布莱克浦的水族馆,而皇家水族馆的新展品则把这场奇观带到了伦敦市中心。这头长九英尺六英寸的鲸,原先与另外十头鲸一同在拉布拉多近海搁浅后被捕获;扎克·库普和手下用网捕住了这些动物。因此,这并非一场原先计划好的、将动物从遥远栖息地运往伦敦展馆的旅程,而是一次偶然的捕获——搁浅使这些动物落入人们手中,随后人们试图让它们远离原生水域继续存活。
皇家水族馆所处的文化环境,早已熟悉非凡水生动物展览所蕴含的商业前景。1861年,菲尼亚斯·T·巴纳姆曾把两头来自拉布拉多的北极白鲸带到纽约的美国博物馆。它们的水池横向宽阔,深度却不足七英尺,池中装的是淡水;两头鲸数日内便死去,之后的展出个体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这个早先的例子并不能证明巴纳姆的博物馆与皇家水族馆之间存在直接联系,但它说明威斯敏斯特的展览属于一种反复出现的模式——展出活鲸的新奇感,超出了饲养者提供适宜条件的能力。
前往威斯敏斯特的旅程
北极白鲸前往皇家水族馆的途中经历了一系列转运,使这场展览在陆地和海上都面临繁重的物流要求。它被装进狭窄的箱子,乘单桅帆船前往蒙特利尔,随后搭火车到纽约,这段行程耗时两周。它在康尼岛的夏季水族馆待了七个月,并养成了绕圈游动的习惯。横渡大西洋时,它被移出水池,放进北德意志劳埃德航运公司的奥得河号蒸汽船上一个粗糙的木箱里,箱内铺着海藻。它被安置在甲板上,每三分钟便用海水浇湿一次;然而在航行途中,它已经开始消耗自身的脂肪维持生命。
鲸抵达南安普敦后,被转上西南铁路,并用敞篷货车运至滑铁卢车站。它的目的地是皇家水族馆专门建造的铁制水池,长四十四英尺、宽二十英尺、深六英尺。这个水池作为公共展览设施规模可观,但六英尺的深度也明确限制了圈养动物的生活环境。注满水池用了两小时。北极白鲸一直躺在箱中不动,每隔二十三秒呼吸一次;转移时,它虚弱地拍动尾巴,随后侧身落入水中,沉到了池底。它独自待了三小时,之后,一座专门搭建的大看台开放,大批访客随即入场。
展览、死亡与检查
公开展出使鲸的状况暴露在人们眼前,却没有消除人们对其生存环境不合适的担忧。《泰晤士报》质疑北极白鲸能否在淡水中存活。报道记载,它的呼吸间隔从十秒到一百秒不等,并指出,工人的噪声或震动有时会使它在水下停留长达两分钟。它以活鳗鱼为食;观察者还提到,它通常因脂肪而圆润的高背脊,此时却挺得笔直。这些细节使展览不再只是一场奇观——它们记录了访客和记者视为圈养压力迹象的状况。
尽管报纸以阳性代词称呼这头鲸,它其实是雌性。它在水池中快速来回游动,并撞到池壁。短暂显出恢复迹象后,它绕着围栏游了几圈,再次撞上池端,随后翻转身躯并死去。第二天,它的尸体被移出水池,供公众观看。人们制作了石膏模型,博物学家和医生则进行了尸体检验。他们发现它胃里食物充足,否定了鲸是饿死的猜测,但也发现它的肺部严重充血。他们把肺部状况与横渡大西洋的旅程联系起来——鲸被安置在露天甲板上,身体又反复被浇湿;每次浸湿之后,皮肤都会迅速变干,最终使它受了寒。运输途中为维持它生命所作的努力,并未能避免促成其死亡的那些状况。
关于公共价值的争论
鲸的死亡引来知名人士的反对。圣奥尔本斯主教克劳顿主张,这头鲸属于造物主赋予它的自然环境,人类无权将它带离。曾出席尸体检验的英国皇家外科医学院威廉·弗劳尔,则反驳了有关虐待痕迹的解读——他认为,鲸死后鳗鱼啃咬鱼鳍才造成了这些痕迹。他还以这一过程能够增进科学知识和一般知识为由,为其辩护。不过,他所在的机构本身收下鲸的内脏作为研究标本,这使他的辩护更为复杂。
这场分歧揭示了皇家水族馆的展览可能具有的两种公共意义。活鲸被呈现为供访客观赏的奇观,而它的死亡又使之成为解剖材料和证据。支持者认为,这种转变可以凭借其知识贡献得到辩护;批评者则认为,科学兴趣并不赋予人类将生物带离其适宜环境的权利。因此,皇家水族馆在这一事件中的角色不只是一个场馆。它的水池集中体现了那个时代对活体奇观的热衷,而死鲸的公开展出及后续检查,则将这场奇观延伸为科学与道德争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