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海事博物馆

鲸:巨兽的传奇

赫尔海事博物馆展品呈现的捕鲸并非遥远的海上冒险,而是一种本地产业;它的船只、工人、产品和动物遗骸,至今仍能在这座城市中看到。展品的布置使博物馆本身仿佛一艘船——访客穿过由照片和战利品构成的船上世界,随后面对这项贸易留下的实物遗存。这些展品保存了赫尔昔日繁荣的证据,同时也展现了鲸作为活物与被加工成各种材料之间的距离。

将博物馆构想为一艘船

博物馆的捕鲸展厅布置得仿佛一艘船的上层建筑。嵌在舷墙上的照片从背后打光,使约克郡捕鲸者的面孔从描绘北极劳作的棕褐色画面中显现出来。高大的帆船帆具齐整,显得气派非凡,但照片中的船上工人却凝固在画面里。这种布置将访客带入海上场景,同时使这一行业的人力代价清晰可见——这些船只并非只是在风景如画的北方海域航行,它们也是劳动场所,其上的劳作支撑着一座重要港口的发展。

展品还将战利品汇集到这个想象中的船上空间。一头身有斑点的独角鲸被吊上主桅,长牙朝下指向甲板。附近,一头北极熊挂在链条上,另一张照片则展示了一只紧抱着死去母亲的幼熊。随展说明记述了被装进带栏杆的木桶或拴在桅杆上带回来的熊,并指出水手对熊的畏惧胜过对鲸的畏惧。这些物件与影像将展厅所呈现的内容扩展到捕鲸之外,展现北极航行如何捕获并展示其他动物作为战利品。博物馆的戏剧化布置可能使这些场景看起来像一场奇观;但其中的细节所保存的,恰恰是把北极视作可供开采的生命仓库所造成的后果。

从港口繁荣到实物遗存

这些展品的历史分量,来自赫尔作为捕鲸中心的规模。到1822年,赫尔已是英格兰最成功的捕鲸港口,英国捕鲸船队的三分之一从那里启航;1830年,这意味着共有三十三艘船。商业名录记载的油商数量超过餐馆。沿河一带,格陵兰船坞加工鲸油,而当地工厂则将鲸须制成家用和商业用品,包括筛子、羊网,以及椅子和沙发坐垫的填充物。这些船坞和工厂均已消失,但博物馆保存下来的鲸类遗骸让昔日的贸易变得具体可见。

一副变形的抹香鲸下颌骨挂在墙上;一块巨大的脊椎骨曾被用作屠夫的砧板,如今立在地板上。象牙长牙排列在架子上,形似台球杆;这种展示方式让人想起它们从前在北方人家的四柱床上所起的作用。这些物件记录的不只是自然史——它们无一不曾被人类利用,而博物馆的陈列让动物身体与其转化而成的商品同时呈现在眼前。这些长牙还承载着更悠久的文化联想,因为《莫比·迪克》中的一段文字将独角鲸象牙与有关丹麦海王宝座的传统记述联系起来。因此,这件展品将商业用途与附着在鲸类制品上的故事和地位并置呈现。

展厅中的鲸

文学作品为理解赫尔的馆藏提供了另一种视角。《莫比·迪克》描写了赫尔的一座博物馆,馆中陈列着长须鲸及其他鲸类的标本;书中还另行提到城外伯顿康斯特布尔庄园的一副抹香鲸骨架。那副骨架的骨性空腔可以敞开,肋骨向外展开,下颌也能摆动。这些记述区分了港口博物馆的展品与附近庄园保存的巨型骨架,同时将两者都置于更广泛的鲸类遗骸收藏与展示文化之中。

这一区别很重要,因为骨架并不是一头完整搬进房间的动物。在关于伯顿康斯特布尔庄园的记述中,那些骨头曾在户外用铁架支撑着组装起来,但支架锈蚀毁坏;遗骸后来散落在附属建筑之间,之后才得到抢救。这段经历与博物馆保存得更为持久的展品形成了鲜明对照——保存有赖于对陈列、维护和公众可见性的安排与选择,而一批藏品也可能散失或遭到忽视。在赫尔,鲸的各个部分与工业物件一同展出,使动物的遗骸与港口利用鲸类的历史密不可分。

让鲸油显形

馆藏中最集中呈现这种转变的,并非完整骨架,而是一只小药瓶。博物馆馆长兼动物学家阿瑟·克雷德兰打开陈列柜,递上一份抹香鲸油样品。这种琥珀色液体被描述为纯净透明,触感仍带油性,气味略有香气。它的尺度恰与鲸本身相反——一头庞大的动物被缩减成一瓶大小的物质。这份样品使博物馆对捕鲸的呈现格外直接,让访客看到这一行业的产品,而不是只把它留作抽象的历史商品。

人们拿起鲸油时,辨认出房间里听到的声音是鲸歌,仿佛在哀悼早已死去的同类。这种并置将保存下来的物质与不复存在的生命联系起来,却没有把两者混为一谈。这些展品汇集了几段原本可能彼此分开的历史——赫尔的商业繁荣、支撑其发展的劳作与船只、由鲸制成的实用商品,以及留下骨骼、战利品和鲸油的动物。在这种陈列中,博物馆既记录了港口昔日的财富,也让创造这些财富的手段继续以实物形式呈现于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