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里斯·伊万
黄衣之王鲍里斯·伊万是一位出生于美国的雕塑家,他的艺术抱负与实验性发现将大理石从表现媒介转变为一种主动而危险的力量。他因作品而广受赞誉,却又被驱使着追求前所未有的成就;最终,他发现了一种几乎瞬间便能使有机物石化的溶液。他试图掌控这一发现,却以热纳维耶芙之死、自己的自杀,以及对其配方与记录的蓄意毁灭告终,使他的成就既在物质上得到保存,又在历史上遭到抹除。
身份与艺术地位
鲍里斯·伊万出生于美国,父亲是法国人,母亲是俄罗斯人;这一背景使他在美术学院的艺术家中拥有独特地位。人们亲切地称他为鲍里斯,但只有亚历克和杰克·斯科特能得到他同样亲密的称呼。他们之间的亲密关系因共同的艺术生活而加强,也因他们以拥有这样一位出生于美国的朋友为荣而更加牢固。
他的声誉尤其建立在那尊由热纳维耶芙担任模特的大理石圣母像之上。这件作品曾轰动前一年的沙龙,使鲍里斯成为一位公众不再只期待其具备合格学院派技艺的艺术家。尽管他的阿里阿德涅在技术上极为壮丽,但与那场胜利相比仍显得不足。更重要的是那组尚未完成的《命运女神》——一件华美而可怖的作品,只有部分形体从周围的大理石中显现出来,却来不及在沙龙展出前完成。完成的圣母像、因循的阿里阿德涅,以及尚在等待的《命运女神》之间的对照,界定了鲍里斯这位艺术家的形象——他被夹在公众成功与一种更危险、尚未完成的幻景之间。
石化发现
鲍里斯·伊万最具决定性的成就是一种化学溶液,它能在一秒钟内完成天然富含二氧化硅的矿泉历经多年才能完成的作用。这一过程以二氧化硅取代植物物质,生成原物体的石质复制品。鲍里斯·伊万原本出于好奇研究这一现象,却意外发现了一种远为猛烈的溶液,以及一种以金属鳞片形式析出的新元素。他对其影响如此惊惧,以至于称这一发现为一种能够腐化整个艺术世界的恶毒创新,并拒绝将秘密托付给任何人。
溶液的作用通过一朵热纳维耶芙当日上午从巴黎圣母院带回的复活节百合得到展示。当鲍里斯·伊万把花投入盆中时,液体失去晶莹的清澈,乳白色泡沫包围了百合;橙色与深红色在液面上移动,使液体变得乳光闪烁。随后,一道纯粹如阳光般明亮的光线出现在花朵下方。鲍里斯·伊万认出那道金色光线是将花取出的信号,而百合出水时已成为无瑕的大理石。普通花朵不再只是置于液体中的物体;它成为溶液能动性的可见尺度,而鲍里斯·伊万的技艺则体现在知道应当介入的准确时刻。
变形后的百合也揭示了鲍里斯·伊万发现中的核心诱惑。他把它呈现为任何雕塑家都无法再现的完美自然模型,但其结果既不是普通的自然,也不是普通的雕塑。它是由物质自身制造的复制品,通过绕过艺术劳动的化学暴力生成。因此,鲍里斯·伊万的发现仿佛承诺了对雕塑界限的绝对胜利,同时却也威胁着使雕塑家的技艺变得无关紧要,或把一种无法控制的物质力量置于艺术的役使之下。
爱情、艺术与《命运女神》
鲍里斯·伊万是热纳维耶芙的恋人,尽管这段关系因亚历克对她未曾说出口的爱而变得复杂。热纳维耶芙含泪告诉亚历克自己爱鲍里斯·伊万后,亚历克前去拜访鲍里斯·伊万并向他表示祝贺。这次交谈始终十分客气,但客气并未掩盖两人共享的情感认知。鲍里斯·伊万理解亚历克的处境,而他们的友谊经受住了这段三角关系,并未因此变得情感单一。热纳维耶芙与鲍里斯·伊万显然从未共同谈论此事,但鲍里斯·伊万的知情使这段关系成为他们圈子中一种不言明的负担。
鲍里斯·伊万的艺术创作与这场情感冲突变得不可分割。创作《命运女神》时,亚历克在画室里看到他专注于那组尚未完全从大理石中显现的雕像。后来,热纳维耶芙被下药,并被描述为已经失去理智,鲍里斯·伊万仍在沉默中继续工作。第三个身影——那个越过世界直视前方的身影——逐渐呈现出鲍里斯·伊万的面孔;不是他的朋友们熟悉的那张脸,而是他在那一刻拥有、并一直保持到最后的面孔。因此,这座雕像成为鲍里斯·伊万处于力量极限时的一幅错位肖像,将他的艺术身份与预知、凝固以及不可逆转的毁灭形象结合在一起。
死亡与抹除
最后一幕由杰克·斯科特叙述,此前亚历克已经得知鲍里斯·伊万和热纳维耶芙都已死亡。热纳维耶芙在药物作用下沉睡时,鲍里斯·伊万一直创作《命运女神》,直到将近午夜。一扇门猛然开合;隔壁房间传来一阵急促声响。鲍里斯·伊万和杰克·斯科特赶到房间时已经太迟,只见热纳维耶芙躺在水池底部,双手交叠在胸前。随后,鲍里斯·伊万向自己的心脏开枪。
杰克·斯科特的反应使鲍里斯·伊万的死亡既成为哀悼行为,也成为遏制行为。他把鲍里斯·伊万抱回房间,排空水池中的石化液,并打开所有水流,将大理石上的每一滴液体冲洗干净。接着,他倒空水盆,倾出每个罐子和瓶子中的内容物,焚烧鲍里斯·伊万的文件、笔记本与信件,砸碎空瓶,并一次又一次把碎片搬到地窖炉中,直到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帮助人们复原配方。因此,这一发现并非因科学证伪而毁灭,而是因蓄意的、出于伦理与恐惧的压制而被摧毁。
鲍里斯·伊万被埋葬在塞夫尔的一座小墓地里。杰克·斯科特和医生向公众隐瞒了事情经过,解雇仆人,并让他们相信鲍里斯·伊万和热纳维耶芙已经前往遥远国度旅行。医生出具证明,将鲍里斯·伊万的死因归于心脏病。因此,鲍里斯·伊万的公众遗产一分为二——那位备受赞誉的雕塑家仍存于声誉之中,而石化配方、实验室记录以及他最后几小时的真相则被抹除。
叙事与主题意义
鲍里斯·伊万体现了艺术创造、科学掌控与物质危险之间的碰撞。他最伟大的发现似乎提供了一种绝对的模仿形式——一朵活花无需雕塑家亲手再现,便能变成无瑕的大理石。然而,同一过程也把艺术转化为与某种无法安全地同死亡分离的力量相遇。百合的美,以及水池后来与热纳维耶芙尸体的联系,将审美完美与不可逆转的毁灭结合在一起。
他未完成的《命运女神》深化了这一模式。这组雕像既是一项艺术计划,也是一则视觉预言,其中那个望向世界之外的身影显现出鲍里斯·伊万自己改变后的面孔。作品始终没有完成,但它比任何完成的公共雕塑都更忠实地记录了这场危机。鲍里斯·伊万的死亡完成了雕像仅仅预示的悲剧运动——那个试图支配变形的艺术家最终被变形反过来吞没,而他支配变形的证据也随本人一同被摧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