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可能多边、必要时单边原则

“尽可能多边、必要时单边原则”描述了一种美国做法——它倡导多边合作，但不放弃单边行动的选项。诺姆·乔姆斯基（受访者）认为，这并非乔治·W·布什（反恐战争总统）首创的转变，而是一种持续存在的政策姿态——可以组建联盟，但美国保留自行决定和行动的权力。他的批评将这种姿态与战略利益联系起来，并提出疑问——如果伙伴被期待支持美国的决定，却不能参与塑造这些决定，这种合作能否算是真正的集体行动。

早期表述

乔姆斯基将一项明确的先例追溯到1993年。当时，比尔·克林顿告知联合国，美国打算像以往一样，尽可能采取多边行动，必要时则单独行动。据他所述，这并非只是一句说过便搁置的口号——美国确实据此行事。当时担任美国驻联合国大使的玛德琳·奥尔布赖特重申了这一立场；1999年，国防部长威廉·科恩表示，美国依靠单方面使用军事力量来捍卫其重大利益。

这项政策所提及的利益范围广泛，包括确保不受限制地进入关键市场、能源来源和战略资源，同时让华盛顿保留界定自身职权范围的空间。鉴于这一历史，乔姆斯基将布什的做法描述为对熟悉政策的强化，而不是全新的主义。他说，这种做法影响范围的扩大，在九一一袭击事件发生前就已引起盟友的严重担忧。

有联盟而无共同决策权

九一一事件后，美国寻求建立国际联盟，并向中东、非洲和亚洲国家提出一系列政治、军事和财政措施，以换取支持。乔姆斯基承认，组建联盟或许会缓和政府的措辞，但怀疑这会改变政策本身。关键区别在于拥有伙伴与分享权力——据他所述，联盟成员被期待保持沉默、服从安排，而不是参与决策。

他指出，政府继续保留毫不含糊的权利，按自己的意愿行动，同时谨慎避免诉诸那些会依法约束美国的国际机构。有些美国行动或许会被拿来证明其立场已有变化、变得更具合作性，但乔姆斯基认为这种表现并不可信。他还补充说，各国政府可能会接受这种说法，因为这样做符合自身利益，或者因为它们已习惯迁就强权。因此，这项原则与其说是共同决策的承诺，不如说是华盛顿按自身条件提出的有条件合作。

法律、武力与选择性合作

乔姆斯基将这项原则置于战后限制使用武力的框架之下。按照他对《联合国宪章》的概述，除遭受武装攻击时为自卫而使用武力，以及在联合国安全理事会采取行动保护国际和平与安全之前采取相应行动外，使用武力均属禁止；报复行为也遭禁止。他认为，九一一袭击事件并不构成《宪章》第51条所指的对美国的武装攻击；如果国际法的基本原则被认为同样适用于美国，那么自卫理由就不能被援引。

他所作的对照，是一种以证据和集体行动为基础、符合国际法的应对方式。他说，几乎全世界都要求美国提供奥萨马·本·拉登参与其中的证据。如果能收集到这类证据，他预计各方会支持在联合国主持下开展大规模国际行动，逮捕他及其同伙并对他们进行审判。乔姆斯基还说，塔利班曾表示可能通过外交途径处理此事，但这些提议遭到拒绝，最终选择了武力。在这种阐释中，单边主义不仅关乎谁加入联盟；它还关系到美国是否接受可能限制自身行动的法律程序和制度约束。

他以尼加拉瓜为例，鲜明说明他所看到的不对称现象。20世纪80年代，美国袭击尼加拉瓜，造成数万人死亡、国家遭受重创，同时还对其实施经济战。尼加拉瓜向国际法院提起诉讼，法院裁定尼加拉瓜胜诉，并命令美国停止相关行动、支付巨额赔偿。美国拒绝接受裁决，并加剧了袭击。在联合国安全理事会，美国否决了一项呼吁各国遵守国际法的决议；此后，联合国大会通过了类似决议，而美国和以色列连续两年投反对票。对乔姆斯基而言，这段历史表明，国际合作的说辞与一个问题密不可分——强国是否愿意接受对自己适用的裁决和约束。

战略利益与全球影响力

在乔姆斯基看来，这项原则的实际影响不止于眼前的军事行动。他将美国政策描述为保护其进入市场、获取能源和战略资源的权利，并认为阿富汗是更广泛的中亚角逐的一部分，而非最终的核心目标。多年来，拟议中的输油管道一直是美国力图控制该地区资源的计划之一。阿富汗战争结束后，美国首次在中亚建立了大型军事基地，提高了其干预能力，并补充了以波斯湾为中心的基地网络。乔姆斯基指出，在战争之前，迪戈加西亚岛是这一体系中最安全的基地。

他还将单边权力与军事威慑力联系起来。他指出，布什政府将“反恐战争”的新阶段视为巩固其既有压倒性军事优势、推动全球支配地位的机会。阿卜杜拉·本·阿卜杜勒-阿齐兹访问美国期间，曾敦促美国政府更加重视阿拉伯社会对美国支持以色列镇压行动的反应。乔姆斯基回忆说，美国官员答复称，他们不在乎他的想法，也不在乎其他阿拉伯人的想法。他援引一名官员将阿富汗所用武力与“沙漠风暴行动”相比较的说法，以及一位前军方官员的看法——展现强硬会赢得尊重，并防止他人进一步挑战。

乔姆斯基明确区分了这一解读与对机密记录的了解——他说，可以合理设想，美国已计算过相关后果，而这也是轰炸阿富汗的主要目的之一——警告世界，让那些不遵守美国规则的人知道美国能对他们做什么。他将这一说法与北约轰炸塞尔维亚相比较；托尼·布莱尔和比尔·克林顿曾以维护北约信誉为由解释这场轰炸。乔姆斯基强调，这指的是美国及其主要武器客户的信誉，而不是挪威或意大利的信誉。在这一分析中，联盟与集体安全的说辞，可以与展示实力并存，而这种实力展示意在巩固单边行动的自由。

延续性与后果

乔姆斯基的结论并非九一一事件什么也没有改变。他说，国际社会面临的根本问题大体依旧，但袭击带来了变化，可能造成重大且不受欢迎的后果。他认为，其中一项变化是美国扩大了在中亚的军事行动空间；另一项则是美国获得了新的机会，可以打着反恐旗号加强其原有的全球军事地位。

因此，这项原则既指明了一种公开宣称的灵活性，也体现了更深层的延续性。多边措辞有助于争取支持，而保留单边行动的权利，则让华盛顿得以自由界定重大利益及其捍卫手段。乔姆斯基提出的核心检验是——合作是否意味着共同决策并服从共同规则，还是仅仅意味着其他国家参与一项决定性权力仍掌握在美国手中的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