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的拘押

《1919》

战时拘押并非一种单一、统一的法律状态,而是由一系列遭遇构成;在这些遭遇中,警方、法院、军事当局和领事程序都可能突然限制人们的行动。乔·威廉斯在利物浦被当作可疑的外国特务对待,后来与船友一同在格拉斯哥遭到关押,又卷入纽约市的一次征兵搜捕;本·康普顿则在发表政治集会演说后被捕。在这些事件中,文件和官方分类有助于决定谁可以离开,而拘押者无法确定自己会被关多久、遭受何种程度的限制。

程序、怀疑与权力

乔·威廉斯在利物浦被捕,始于对日常生活的打断——一名警察在阿盖尔号上叫醒他,并坚持要他尽快上岸。乔被带离船只,既没有结清工资,也没能向船友道别。在警察局里,官员盘问他的美国人身份,以及他在战时来到英格兰的情况。乔·威廉斯的雪茄盒里装着照片、邮票和报纸剪报,却成了引起怀疑的物品,而非私人收藏。督察称,当局早已掌握有关他的信息,但现有证据并未说明这些信息是什么,也未说明为何因此将他视为目标。

盘问在程序与恐吓交错的过程中继续进行。官员搜查乔的财物和衣物,检查他的腰带,并命令他配合进一步的搜身。他又冷又害怕,但他的解释——自己是美国人,而且上了第一艘有空位的船——并未终止调查。督察援引《国土防卫法》,警告他说,是否合作会影响当局如何对待他。随后,乔被关进一间只有长凳的无窗牢房。后来有人扔给他一条毯子,却没有同时说明他的身份状况,也没有告知明确的释放时间。这个场景表明,拘押既是通过正式指控行使的权力,也同样通过命令、搜查和隔离来实施。

乔·威廉斯——拘押与有条件释放

之后的法庭程序表明,获释并不意味着立即恢复不受限制的行动自由。在法庭上,乔和其他水手因醉酒闹事被罚款,治安法官则借听审之机教训他们,要求他们在战时效忠,并声称他们有义务与英国人并肩作战。由于乔的证件由领事馆签发,却没有相关警察局的印章,他在其他人离开后仍被扣留。最终,他在受到不得再次上岸的警告后获释。因此,他的证件既是身份证明,也成为延长审查的理由——即便证件证明了他的美国人身份,也无法解决他能否自由行动的问题。

一次较后的拘押发生在一艘船沉没之后,其直接原因有所不同。在格拉斯哥,乔和获救的水手们在码头等待佩里船长去找美国领事。乔试图走近铁门,却被一名穿制服的警卫拦住;他告诉其他人,他们正被当作囚犯对待。随后,这群人被带过昏暗湿滑的街道,来到一处铁丝网围起的区域内、以沥青纸搭建的棚屋。他们被关押了十二天。有关方面正在联系领事机构和船主,但这些人几乎不知道自己何时能离开;他们的食物大多是面包、橘子酱和肉酱,而他们靠打牌、交谈和阅读旧报纸消磨时间。

当大副终于告诉他们可以回家时,漫长的等待已经消磨了这群人庆祝的兴致。他们作为乘客登上维克斯堡号,可以在航程中休息。乔叙述这段经历时,将拘押中实际存在的不确定性——等待领事采取行动、结清工资和安排交通——与启程带来的宽慰并置起来。这也将有警卫看守的格拉斯哥关押与利物浦因怀疑而进行的盘问区分开来——两者都限制行动自由,但格拉斯哥的这群人是在官员为他们安排海难后的返程期间遭到关押。

登记与政治拘押

在纽约市,战时管控通过征兵登记延伸到乔身上。一次出行归来后,他还没有登记,便被一名警察拦下索要登记卡。乔解释说自己是商船水手,以为自己可以免除登记,但警察告诉他,此事必须由法官裁定。他与其他人一起被押着穿过人群,旁观者嘲笑他们是逃避兵役者,之后他们在海关大楼拥挤的地下室里被关了一整天。这一事件凸显了登记卡作为重要行政审查依据的作用——乔对自己职业的说明并未让他免于拘押,即使可以免除兵役,也仍须登记。他患登革热后身体虚弱,更增加了整日拘押带来的身体负担。格伦·哈德威克出现在被关押的人群中时,乔得知切芒号可能有空缺职位;他能否获释,取决于能否把他的执照送来,而督察则告诉众人,即使符合豁免条件,也要登记。

本·康普顿被捕一事表明,拘押被用来对付政治言论。本在一次集会上发表演说,批评资本主义政府和战时牟利者后,士兵和警察驱散了听众并将他逮捕。他在公园街一栋联邦大楼内一间停用的办公室里被关押了三天,期间没有食物和饮水,几拨侦探轮流审问他。有些人试图劝诱或威胁他;其中一拨人带来了橡胶水管,但没有殴打本。直到他当面质问他们之后,他们才给他水和三明治。后来,他被带到一间陈设较好的办公室,一名年长官员允许他见律师。莫里斯·斯坦告诉本,只要他承诺去参加军事训练,指控就可以撤销,因为征兵抽签已经抽到他的号码。因此,这项拟议中的解决办法将他从政治拘押中获释与服从军事当局联系起来。

释放的不同含义

在这些事件中,拘押并没有单一的终点。乔在利物浦遭到拘押后,结果是被法庭罚款并受到警告;格拉斯哥的水手们直到返程安排妥当后才离开;纽约的搜捕则在乔的执照被送到后结束,同时他还被要求登记。本获释的条件被描述为参加军事训练,而不是对其言论的简单平反。每个案例中,当事人离开拘押状态都要通过官方决定、文件或承诺来实现。

本书还将这些限制置于战时身份带来的更广泛压力之中。后来的一个场景记述一名医疗兵退伍——他口袋里装着已签署的退伍文件,离开军队总部,洗澡,换上便服,然后等待前往巴黎的火车。这一场景并未将他描写成被捕或遭监禁,但为前面的场景提供了对照。在拘押中,一个人的行动取决于官员;而退伍则标志着他正式离开军队,重新穿上便服。合在一起看,这些事件显示,战时权力通过警察力量、看守严密的场所、登记要求和军事文书来管控行动自由,同时使获释取决于被拘押者无法控制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