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列斯季扬·伊万诺维奇·鲁滕施皮茨
《双重人格》克列斯季扬·伊万诺维奇·鲁滕施皮茨是一位老年内外科医生,他在故事中的两次出场,勾勒出雅科夫·彼得罗维奇·戈利亚德金(主人公)处境的鲜明变化。初次见面时,他提出有关健康和交际的实用建议;故事末尾,他乘马车将戈利亚德金带走,而这一举动是通过病人日益加深的恐惧呈现出来的。医生再次出现,使早先的问诊化作无可逃脱的审判景象,但医生的权威在多大程度上造就了这种景象、戈利亚德金紊乱的感知又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了它,仍未有定论。
身份与出场
克列斯季扬·伊万诺维奇以职业头衔登场——他诊室外的铜牌上写着内外科医生。他年事已高却依然硬朗,长着浓眉、灰白的络腮胡和一双富有表情的眼睛,胸前佩戴着彰显身份的勋章。诊室里的一切都显出一名执业医生日常而安定的生活——他喝妻子送来的咖啡,抽雪茄,开处方,接待病人。他沉着的神态和专业地位,与前来问诊者的茫然形成对照。
戈利亚德金来到医生位于铸造厂街的公寓拜访他;此前,他反复对自己说,这次拜访合情合理,而且自己可以表现得一切正常。这已经是两人的第二次会面——戈利亚德金为再次打扰医生而道歉,并请他宽恕。由此可见,克列斯季扬·伊万诺维奇的专业身份不仅体现在头衔和举止上,也体现在他此前已为戈利亚德金开过药方这一事实中。
问诊及其局限
医生建议戈利亚德金遵照处方治疗,并改变生活习惯。他劝戈利亚德金找些娱乐活动,拜访熟人,与开朗的人相处,也不要那么排斥饮酒。这些建议表明,社交活动也是治疗的一部分,但戈利亚德金却坚持说自己过着和别人一样的生活——白天去政府部门上班,晚上待在家里,经济上也负担得起看戏,而且有仆人彼得鲁什卡。他一再声称自己平常无异、身体安好,却没有采纳医生的建议,也没有说明究竟是什么让他烦恼。
克列斯季扬·伊万诺维奇试图探问问题所在时,问答之间的错位愈发明显。戈利亚德金惊恐地低声说,有些恶毒的敌人发誓要毁掉他。医生让他别提敌人,并劝他坐下;戈利亚德金突然发作,医生显然受到惊吓,试图把他按到扶手椅上,让他镇静下来。然而,当医生问他出了什么事时,戈利亚德金又把话题收了回去。他说,某些人的面具终将落下,真相也会水落石出,但把透露详情的时间推迟到更方便的时候。问诊没有得到解释,只以客套话结束——戈利亚德金拿起帽子,向医生道早安,并为打扰他而道歉;克列斯季扬·伊万诺维奇则说,自己诚心希望他好,也会尽力帮助他。
这段对话表明,医生能够了解病人的程度有限。克列斯季扬·伊万诺维奇给了戈利亚德金诉说痛苦的机会,但对方只给出零碎信息——声称自己一切正常,指控有人与他为敌,并保证隐藏的真相终将显露。医生的建议具体明确,戈利亚德金恐惧的根源却始终没有揭晓。
处方再现
开出处方四天后,戈利亚德金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场合再次遇见那种药。在一家小酒馆里,侍者说要和他说话,戈利亚德金伸手进衣袋找手帕,却掏出了药瓶。看见瓶中暗红色的液体,他突然确信自己的性命正受到威胁。他把药瓶摔碎,浑身发抖,周围的人聚拢过来时,他也没有反应。随后,他推开那些试图拦住他的人,冲到外面,坐上第一辆马车返回公寓。
这一幕并未证明药物有害——令戈利亚德金感到威胁的,是他对药瓶的解读;他认出那是克列斯季扬·伊万诺维奇开的药。原本属于寻常医疗护理一环的处方,如今变成了令人惊惧之物。在同一段情节中,一名官署办事员在戈利亚德金家门厅里递给他一个公文信封。戈利亚德金疲惫不堪,尚未查看信封内容,便说自己知道那是公文;药物带来的恐惧气氛,就这样延伸到了权力机构的来信上。
医生再次出现与戈利亚德金被带走
在最后的聚会上,戈利亚德金看见自己的分身仿佛献上犹大之吻,继而想象无数个一模一样的戈利亚德金接连不断地从门口涌进来。随后,门开了,一个身材高大、体格壮实的男人走近他;那人穿着黑色礼服,戴着大十字架,留着浓密的黑络腮胡。这番描写令人想起医生先前的模样,但在结尾的场景里,这种相似变得骇人——戈利亚德金认出眼前的人是克列斯季扬·伊万诺维奇,向他伸出手;那人握住他的手,将他带走。
戈利亚德金的分身告诉他,来人是医生,是他的老相识。分身恶意的得意,与医生庄重的举止形成对照——他向旁观者大献殷勤,从仆人手里接过一支蜡烛,在前面引路,而客厅里的人则跟在这群人身后涌了出来。周围的人反复保证戈利亚德金不必害怕,但这些话并没有让他平静下来。在灯火通明的楼梯上,一群人围观着;奥尔苏菲·伊万诺维奇坐在顶层平台上,注视着他们离去。外面停着一辆四马马车,医生示意戈利亚德金上车,另有几个人准备帮他上去。
马车载着戈利亚德金驶过一条陌生而荒凉的道路,道路两旁有一片片阴暗的树林。戈利亚德金恍惚失神后,在黑暗中看见医生的眼睛,开始怀疑身边那个人的身份——那是克列斯季扬·伊万诺维奇,可用他的话说,又是另一个可怕的克列斯季扬·伊万诺维奇。医生接着宣称,戈利亚德金将获得免费住所、柴火、灯火和侍役,而他根本不配享有这些待遇。戈利亚德金尖叫着抱住脑袋;在他惊恐的理解中,这句话证实了目的地是惩罚性的禁闭之所,但叙事没有独立说明医生的意图,也没有交代他正把戈利亚德金送往何种机构。
叙事作用与意义
克列斯季扬·伊万诺维奇的作用,取决于初次问诊寻常的结构与结尾强制带人离去的威胁力量之间的对照。起初,他的指示——改变生活习惯、拜访熟人、与开朗的人相处——显然是医疗建议;他面对戈利亚德金声称有人与他为敌时,也是在努力安抚他。到了结尾,同一位医生的面容和权威却仿佛与强制手段密不可分。熟悉细节的重新出现加深了这种反转,尤其是络腮胡以及与早先诊室场景相关的雪茄,如今都化作审判幻象中的标记。
小说没有详尽交代克列斯季扬·伊万诺维奇自己的动机或内心。读者主要通过戈利亚德金尴尬、多疑并最终陷入恐惧的感知来认识他,不过医生最初作为专业人士的日常工作和沉稳言谈,也确立了一个独立于戈利亚德金恐惧之外的现实身份。这种视角差异至关重要——在最后一幕中,分身嘲弄般的说明和戈利亚德金本人的辨认都指出来人是医生,但场景中的超自然威胁感仍是透过戈利亚德金的意识呈现的。因此,医生既是情节中的真实权威人物,也成为一场未有定论的转变之焦点——他从被请求施以援手的医生,变成带走主人公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