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科夫·彼得罗维奇·戈利亚德金(主人公)
《双重人格》雅科夫·彼得罗维奇·戈利亚德金是一名政府文书,他努力维护自己的名誉和地位,而这场斗争已与他和雅科夫·彼得罗维奇·戈利亚德金(年轻分身)的冲突密不可分;后者在众人眼中取代了他。戈利亚德金最鲜明的矛盾在于,他声称自己拥有坚定而有尊严的自我,却又寻求那些一再拒绝承认这一点的人和机构给予认可。他写信、抗议并试图和解,都是为了让这个自我清晰可见;但这些做法反而不断暴露出,他几乎无法掌控别人讲述的关于他的故事。
身份与尊严的捍卫
戈利亚德金认为自己是个体面的人,不该被当成可以随手丢弃的东西。当他设想向分身屈服时,便划下一条明确的界线:“我不是一块抹靴子的破布。”这句反复宣告的话既是抗议,也体现了他的脆弱。他知道自己也许无法阻止别人羞辱他,却坚持认为,即使是一块无力反抗、比喻意义上肮脏不堪的破布,也仍有感情和尊严。因此,他的自尊与其说是一种力量,不如说是一项他无法停止提出的主张。
他希望得到宽恕和接纳,这使这一主张变得复杂。戈利亚德金可以设想一种和解——分身承认过错、让步,并成为他的朋友;他甚至后悔自己为权利挺身而出,因为这样做招来了更多麻烦。但他不能接受自己被当成一块破布。他在迁就与抗议之间摇摆,既盼望另一个人恢复友谊,又坚持自己不能放弃尊严。这种张力无法化解为一套稳定的策略——每次自我辩护,都可能激起他最害怕的排斥。
书信、解读与控制局面的追求
写作让戈利亚德金得以应对一场他无法当面处理的危机。他起草了一封以“尊敬的雅科夫·彼得罗维奇先生!”开头的信,并安慰自己说,信的语气既客气又坚定,而且他完全有理。正式的称呼和斟酌周到的礼貌,体现出他试图把个人冲突转化为一件能够陈述、推理并得到答复的事情。然而,信中从容克制的笔调,与他应对事态时的困惑和痛苦形成对照。
一封来自瓦赫拉米耶夫的信打乱了他那脆弱的控制感。瓦赫拉米耶夫曾是他的朋友和同僚。他在信中说自己会代为送信,却只以间接方式指出收信人,并称此人住在卡罗琳娜·伊万诺芙娜那里。他还宣布要断绝与戈利亚德金的交情,指责他丧失尊严和名誉,并索要七个月前卖给他的一把剃刀的钱,共两卢布。日常事务、指责和社交排斥混杂在一起,使戈利亚德金无从找到一个单一的问题来回应。他一动不动地坐着,随后想站起来却做不到;这封信似乎照亮了包围他的迷雾,却没有给他行动的力量。
戈利亚德金转而给涅斯托尔·伊格纳季耶维奇写信。他把来信解读为针对自己的侮辱,认定诽谤已经传开,并把自己的回信写成对尊严和名誉的辩护。甚至那笔旧日的两卢布债务,也成了一笔道德账目——他把还钱说成神圣的义务。这场书信往来体现了他惯常依赖书面解释的做法,也暴露了这种方法的局限。他从间接的措辞中读出敌意的暗示,以正式的言辞回应指责,并希望在天亮时寄出的信能让自己抢在那些他想象中正密谋对付他的人前面采取行动。
分身与公共身份之争
戈利亚德金年少分身夺走戈利亚德金正处理的公文后,这场冲突有了实质表现。年轻分身曾答应用裁纸小刀刮去墨迹,并把自己的介入说成出于好意。然而,在短暂搏斗中制服戈利亚德金后,他拿走公文,将它卷起来,匆匆走进安德烈·菲利波维奇身旁的主任办公室。戈利亚德金仍拿着裁纸小刀,显然还准备履行先前承诺的修改。这个小物件让角色逆转显得格外鲜明——本该用来修正纸张的工具,落在了那个已经失去控制权的人手中。
工作按时完成,而且超出了阁下的期望。戈利亚德金得知,那位官员很满意,并向年轻分身道了谢;而安德烈·菲利波维奇拒绝听取戈利亚德金的抗议,称这是私事,说自己没有时间。这不只是两个长相相似者之间的争执——分身得到了公开的功劳,原来的戈利亚德金却无法让自己的说法传到那位重要权威耳中。他努力证明自己的身份,但在他讲述事情经过之前,机构已经先对完成的公文和办事成功的文书作出了回应。
后来,文书们之间的一次相遇以社交方式重演了同一场争斗。戈利亚德金年少分身以熟练而亲热的姿态向众人打招呼,与人握手、拍肩、拥抱一位同事,还解释自己如何受雇于阁下。当他出人意料地向戈利亚德金伸出手时,后者热切地握住他的手,亲切地紧握,受到这可能开启和解之路的举动感动。分身却猛地抽回手,仿佛被碰一下便受了玷污似的,擦拭手指,还特意让周围的文书看见这番羞辱。一时间,他们的反感似乎转向了年轻分身,但他接下来的俏皮话彻底摧毁了戈利亚德金所剩无几的希望。在众人面前,戈利亚德金视为和解的举动,也能被改造成又一次羞辱他的机会。
分身冒名顶替的情形也出现在一家餐馆里——有人告诉戈利亚德金,他吃了十一只馅饼,必须付钱。他准备交出一枚银卢布,不想把场面拖下去,试图以接受这项荒唐的指控来让它不再构成麻烦。接着,他认出了站在隔壁房间门口的那个人;他原以为那是镜子里的映像——那是戈利亚德金年少分身,正当着他的面吃掉第十只馅饼的最后一块。年轻分身冒充了他,但戈利亚德金困惑地询问是否有人也看见分身,说明别人并不都能认出这一点。这一幕把身份问题变成一笔公开账目——馅饼一一清点,付款要求也已提出,但吃掉馅饼的人并不是被索要钱款的那个人。
被带走与未解的结局
职业地位丧失之后,戈利亚德金收到了一项具体指令。一名侍从送来安德烈·菲利波维奇签署的公文信封,命令他把负责的事务移交给伊万·谢苗诺维奇。戈利亚德金回到公寓时,发现彼得鲁什卡正把他的物品收拢成一堆,似乎准备搬去卡罗琳娜·伊万诺芙娜的公寓,取代叶夫斯塔菲。正式通知和仆人即将离去,使他的孤立不仅是情感上的,也成了实际处境——办公室正在重新分派他的工作,而他的家也开始空荡起来。
在阁下的聚会上,戈利亚德金作了最后一次直接申诉。他称分身是冒名顶替者,是卑劣恶毒的人,并在恐惧中指着他。阁下没有回答,而是猛烈地按铃。这两者之间的差异至关重要——戈利亚德金的话没有引发对分身的调查,反而召来了将他带走的程序。他竭力要让自己的身份无可否认,结果却被当成一个需要处理的麻烦。
在灯火通明的楼梯上,一群人围观戈利亚德金被克列斯季扬·伊万诺维奇带出来。一辆配有四匹马的马车正在等候;戈利亚德金年少分身打开车门,奥尔苏菲·伊万诺维奇则坐在平台上的椅子里观看。周围满是期待的目光,耳边响起不耐烦的嗡嗡声;戈利亚德金绝望地问,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不当之事,以至于其公务关系值得受到严厉对待,或引起众人关注。接着他说,自己把命运托付给克列斯季扬·伊万诺维奇。安德烈·菲利波维奇和克列斯季扬·伊万诺维奇帮他上了马车,分身从后面推扶;车门砰地关上,马匹开始前行,人群则带着伪装成祝福的敌意叫喊追赶马车。
戈利亚德金的结局既没有为他平反,也没有明确说明他接下来会遭遇什么。这一结局完成了从私下自我辩护到公开被剥夺一切的转变——他的信未能换来理解,他的工作被记在分身名下,他负责的公务被移交,而他最后的申诉也以把自己交给带走他的人告终。他反复坚持自己不是一块破布,使这场带离显得格外严酷。他对尊严的主张仍留在言语中,但最后一幕展现的,是他被他人包围、注视,并在他人权力之下被带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