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拉克·奥巴马

在奥斯汀的叙述中，巴拉克·奥巴马既是历史性成就，也是衡量美国种族进步局限的标尺。他当选总统，让数百万黑人和白人美国人开始设想一个后种族主义社会，但庆祝并未消除种族恐惧或反对声音。对奥斯汀而言，他的胜利与针对其种族身份的反弹形成鲜明对照；后来，进步的承诺又与弗格森的警民对峙形成对照。这使他的总统任期成为一个象征，而其意义无法与这个国家尚未了结的历史分割开来。

当选与新时代的承诺

巴拉克·奥巴马当选似乎预示着一场变革。奥斯汀回忆说，奥巴马发表胜选演说后，她看着奥巴马一家向芝加哥的人群挥手致意。就在一年前，她自己还曾说，他取得这一成就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那一幕蕴含着真切的情感分量；这本书并未否定看到一个黑人家庭成为全国庆祝活动焦点时的喜悦。然而，这次选举也促使许多人，无论黑人还是白人，都把这一事件当作美国已经成为后种族主义社会的证据。奥斯汀区分了这一时刻的力量与那个更宏大的论断——历史性的突破可以真实存在，却并不意味着种族主义已经终结。

这一差别塑造了巴拉克·奥巴马在叙述中的作用。他并非通过私人生活、政策决定或与奥斯汀的直接接触呈现。相反，叙述聚焦于他的当选让公众相信了什么，以及随后发生的事件又让哪些信念难以维持。总统任期可以成为可能性存在的证据，却无法单凭自身证明种族等级秩序已经消失。在奥斯汀的讲述中，庆祝的画面与全国对它的解读并不是一回事。

反弹与种族化审视

奥斯汀说，她预料到巴拉克·奥巴马当选后会遭到一些白人的敌意。她早已做好心理准备，认为种族主义标语和冒犯性漫画会出现；在她看来，这些反应可以预料，并不能证明这个国家已经进入新时代。反弹的表现包括标语和绞索、漫画和广告牌、随笔和文章，还有一种持续而居高临下的坚持，反复声称巴拉克·奥巴马不理解某个议题、某项政策、某条法律，或美国本身。这种对其理解力的一再否定，使种族审视成为其总统任期叙事的一部分——人们质疑他的权威时，所用的说法把黑人总统视为天生能力较差，或不够格解读这个国家。

这种敌意动摇了选举已经解决种族问题这一观念。巴拉克·奥巴马入主白宫，并未阻止人们针对他的种族身份而非政策提出抗议；他的历史性成就也没能保护他免遭种族主义形象塑造。因此，奥斯汀的叙述将两个事实并置——这次选举是一项她曾认为不可能实现的成就，而人们对此的反应则暴露出一种观念依然存在，即黑人领导地位理应受到怀疑。两者都不能抵消对方。

弗格森与历史的回返

弗格森发生的事件，让象征性进步与现实生活境况之间的距离再次清晰地呈现在奥斯汀眼前。她没有预料到弗格森事件；客厅电视上的画面突然将过去与现在连接起来，就像她早先参观私刑博物馆时那样。当主流媒体开始报道圣路易斯郊区的情况后，夜间新闻不断播出警察身穿防暴装备、带着警犬、催泪瓦斯和坦克，与黑人居民对峙的画面。对峙另一侧的人并非想象中的外国威胁，而是父母、姑姨、叔伯、表亲和孩子；他们穿着短裤和Ｔ恤，要求当局为一名手无寸铁的青少年遭枪击一事负责。

黑人命也是命运动兴起时，奥斯汀已经熟悉这样一种说法——种族主义并未消失，只是改变了形式。弗格森事件让她觉得这种说法并不充分——看着黑人居民被当作国家的敌人，她看到的并非彻底改头换面的种族主义，而是一种只是更换了装备的旧模式。警察不再骑马、手持警棍，而是驾驶坦克、手持自动步枪。这一比较让巴拉克·奥巴马的总统任期呈现为一种鲜明的历史对照；这并不是因为奥斯汀把弗格森的对峙归咎于他，而是因为这些画面揭示，一个象征种族包容的国家标志，对黑人社区所受待遇几乎没有改变。

进步、历史与希望的局限

奥斯汀说，在关于美国历史的培训中，白人参与者常常希望她称赞这个国家取得了多大进步。巴拉克·奥巴马当选可以支撑这种偏好的叙述——它提供了一个可见的里程碑，供人们借此庆祝国家进步。奥斯汀拒绝以这种庆祝来衡量希望。她仍感激那些熬过奴隶制、为自由而奋斗的祖先，其中包括一位逃离奴役、加入联邦军的曾曾曾祖父，以及一位在阿肯色州探望妹妹时拒绝坐火车后排的曾曾祖母。这份感激属于那些反抗并坚忍活下来的人；它并不要求她赞赏美国取得的进步。

面对本书所述的一段常被公共叙事淡化的历史，这一区分显得更加鲜明——奴隶制、内战对奴隶制的维护、吉姆·克劳制度的暴力兴起，以及这个国家持续致力于控制黑人身体。奥斯汀认为，承认这段历史意味着说出将白人置于优越位置的种族权力意识形态，并直面它当下造成的后果，而不只是庆祝一次具有里程碑意义的选举。巴拉克·奥巴马的成就意义重大，但不能用来证明一切努力都已完成。

本书对希望的最终理解同样有所节制。奥斯汀不指望自己、子女或孙辈能生活在一个已经实现种族平等的美国。她将自己的工作置于黑人长期反抗的传统之中，并把希望描述为继续发声、写作、去爱和采取行动，即使无法保证亲眼看到期盼的结果。在这一框架下，巴拉克·奥巴马的总统任期既不是最终实现平等的保证，也不是毫无意义的姿态。它是一个影响深远的时刻，其承诺依然真实，而其局限也使持续奋斗成为必要。